最后一咬牙,她趁着天色渐暗,偷摸溜到公共厕所,把东西一股脑儿全扔进粪坑里。
看着那些东西消失,她才松了口气。
“奶奶,您干嘛去了?慌慌张张的。”
回到家,槐花看着贾张氏有些不对劲。
“没…没干嘛!我能干嘛去!”
这一夜,贾张氏一闭眼,就是吴老爷子那张青紫的脸,还有警察在眼前晃悠。
梦里一会儿是吴老爷子来找自己索命,一会儿是警察拿着手铐来抓自己,一会儿又是马大师狞笑着向她讨债……
……
第二天,胡同里的舆论风向彻底转变。
之前那些半信半疑的人,提起昨日之事无不后怕。
“哎哟,可真险啊,幸亏我没去...这要真出了事,找谁去啊?”
“吴老爷子多好一个人啊,就这么没了!”
“什么大师?就是个杀人的骗子!该枪毙!”
“二大妈和贾张氏也是,糊涂啊,把骗子当神仙供着......”
这下,二大妈彻底抬不起头了。
她整天待在屋里,守着刘海中喂药喂饭,但做事总是心神恍惚,变得十分神经质。
这天晚上,易中海老两口来到外甥家串门。
说起这事儿,易中海眉头紧锁:
“以前咱们胡同里,也不是没有跳大神、卖偏方野药的...可最多也就是骗点钱,治不好也吃不死人。”
“像这样直接闹出人命的,真是头一遭!”
李长河给两位老人倒了茶,缓缓说道:
“舅舅,以前那些是散兵游勇、小打小闹,这个马大师可不一样...他们是有组织、有套路、成体系的诈骗。”
“您看,从表演‘神通’建立权威,到‘带功’制造集体催眠,再到卖‘法器’敛财一条龙。”
“他们盯上的,就是像二大妈、贾张氏,还有吴老爷子这样的人——要么病痛久治不愈,要么人生遗憾不甘......”
“他们给人能抓住的‘希望’,但实际上,是把人往更深的坑里推。”
易中海若有所思,缓缓点头:
“是啊,心里有了窟窿,就容易让这些歪门邪道钻进来...所以往后,不管再冒出什么‘神奇疗法’、‘保健热潮’,还是别的新鲜玩意儿,咱们自己得守住一条底线:信科学,信常识,信自己个儿的脑子!”
“把希望全寄托在神神鬼鬼的东西上,轻则破财,重则…唉,吴老哥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啊。”
送走唉声叹气的老两口,苏青禾独自坐在客厅里,情绪依旧低落。
李长河走过去,把手轻放在妻子的肩上:
“还在想吴老爷子的事?”
“嗯。”
苏青禾声音有些沙哑:
“吴老爷子的儿女,最快也得明天才能赶回来…好好一个父亲,就这么这么没了!”
李长河理解妻子的痛苦。
对苏青禾来说,看着病人因荒唐闹剧而死,比她自己生病还难受。
“吴老爷子的死是个悲剧,或许…或许能让咱们这一片儿,清醒一阵子......”
“一阵子?”
苏青禾抬起头,露出苦涩笑容:
“过不了多久,又会有‘张大师’、‘刘大师’冒出来...换个名头,编套新说辞,卖点新的‘神水’、‘仙丹’……”
“总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,心甘情愿地上当受骗。”
……
那个马宝国马大师,最终没被抓住。
这种流动作案、狡兔三窟的江湖骗子...换个城市,改个名字,很容易就能重操旧业。
虽然公安机关发了协查通报,但人海茫茫,最终成了悬案。
这场荒诞的“祛病消灾盛会”,成了南锣鼓巷的禁忌话题。
贾张氏倒是“恢复”得挺快。
躲了几天后,她又出来溜达晒太阳,跟人闲聊...只是绝口不再提“大师”、“气功”、“带功”这些词。
有跟她不太对付的老太太,故意拿话试探:
“贾家嫂子,你之前喝的那些‘带功茶叶’,效果到底咋样啊?”
这时,贾张氏脸一板,眼睛一瞪:
“什么茶叶?带什么功?你可别瞎说...我什么时候买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这老虔婆,全然忘记了当初摸着玉佩,跟人炫耀时的得意嘴脸。
但细心的人,还是能发现些端倪——
她屋里那个落灰的佛龛,不知什么时候被仔细擦干净,里面多了个观音像。
每天清早,贾张氏都会上三炷细香,嘴里念念有词。
迷信的根子并没有断,只是换了种更隐蔽、更“安全”的形式寄托。
几天后的一个清晨,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。
李长河出门买早点时,经过胡同口那个垃圾站时,看到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片。
他瞥了一眼,认出那是“带功报告会”的宣传单。
粗糙的红纸或黄纸上,印着模糊不清的八卦图、莲花座,还有“诚接宇宙能量”、“祛百病、消千灾”、“改变命运,就在此刻”等神神道道、充满诱惑的标语。
此刻,这些标语在雨水的浸泡下,变得模糊、扭曲......
李长河望着前方街景,心里很是清楚——吴老爷子的悲剧,只是新旧交替的时代里,一个小小的注脚。
往后随着国门越开越大,信息越来越杂,还会有更多的骗局、更让人眼花缭乱的新鲜玩意儿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