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王卫国以为说服了妻子。
可他低估了现实的残酷,也低估了徐佳印那伙人的耐心和手段。
三天后,王卫国下班回家,发现家里的气氛又不对劲。
徐慧坐在客厅里,面前摆着一串钥匙,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。
她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很久。
“卫国,咱们谈谈。”
王卫国心里一紧。
“徐同志...今天又来找我了。”
“他说沪市那边有个张工,跟咱们情况差不多…人家就接受了他们的帮助,现在住上了楼房,孩子也转进了重点中学。”
她看着王卫国,眼神复杂:
“徐同志说,那张工一开始也跟你一样,顾虑重重,觉得犯纪律。”
“但后来人家想通了——技术放在档案柜里也是落灰,拿出来救活一个厂,解决几百号工人的饭碗,这是大好事。”
王卫国心里一震。
沪市张工…这是一个被拿来当“榜样”,用来击溃其他人心防的“成功模板”。
他们甚至可能有份名单,上面列着一个个像他这样...有技术、有家庭负担的知识分子。
“现在很多研究所、厂里的技术员,家里都困难,都在想办法…他们有的私下接活,有的偷偷卖资料,有的当顾问……”
“大家都这么干,凭什么咱们就要清高?就要死守着‘原则’不放...卫国,清高能当饭吃吗?能当房子住吗?”
她越说越激动:
“卫国,我嫁给你这么多年,就求你这么一回!”
“人家不要核心机密,就要点你淘汰的方案思路……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,稍微变通一下吗?!”
她抓起茶几上的钥匙和纸条,硬塞进王卫国手里。
“你要是还不同意,还非要守着你的清白,我…我就回娘家住!”
王卫国手里攥着钥匙,冰凉冰凉的。
一边是家庭的困境,儿子的前途。
一边是三十年的原则,一辈子的清白......
他该选哪边?
就在这僵持时刻,里屋门被轻轻推开。
王建斌端着一杯水,慢慢走了出来。
“爸妈,你们别吵了。”
王建斌走到父亲面前,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:
“爸,这房子咱们不能要。”
徐慧急了:
“小斌,你懂什么!别添乱!”
“妈,我懂什么是贿赂,什么是原则…...”
“我也知道咱家难,但是如果用违反原则换来的钱,去供我上那个大专...我宁可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道:
“要是住了不该住的房子,花了不该花的钱,我一辈子心里不安生。”
徐慧看着儿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小慧,你听见了吗?”
王卫国拿起那串钥匙和纸条,走到窗前。
他想起徐佳印说的“沪市张工”,想起他们手里掌握的“猎物名单”。
他不是特例,只是被盯上的猎物之一。
“这钥匙,明天我就交到所里去…徐佳印这个人,我也会向组织汇报。”
徐慧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她了解自己的丈夫,知道他说到做到。
“咱们这个家,可以穷、可以难...但绝对不能脏。”
第二天一早,王卫国敲开了研究所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。
书记正在看文件,看见王卫国有些意外:
“卫国同志?这么早有事?”
“书记,我有重要情况,必须马上向组织汇报。”
王卫国关上门,从包里拿出那串钥匙和纸条,还有一个小本子——那是这几天记录的与钱胖子、徐佳印接触的全部过程,时间、地点、谈话要点……
书记接过东西,起初还有些疑惑,但随着深入翻看那个小本子,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。
王卫国站在办公桌前,把事情的前因后果,原原本本、毫无保留地汇报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