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下葬后的某天,许大茂看着墙上的黑白照片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:
“淮茹,我想去做买卖。”
“你…你又来了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秦淮茹转过身,仔细看着他的脸:
“怎么个不一样法?”
“现在…现在没那些破事了,我就想正正经经做一回买卖,赚点干净钱。”
秦淮茹咂摸了一下嘴:
“想做啥买卖?心里有谱吗?”
许大茂拿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后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东西:
“咱们这一片,最近不是有人摆摊卖衣服吗...我观察了几天,生意都不错。”
“南边来的衣裳,样式新颖,价格还比百货大楼便宜不少!”
“我问了,去南边进货的话,一件蝙蝠衫大概十块出头,运回咱们这儿能卖到十五六,甚至二十,喇叭裤也差不多...刨去路费、住宿,一件衣裳能赚三四块,要是一次进个百十件……”
许大茂以前满脑子歪门邪道,对正经做买卖看不上,觉得又苦又累来钱慢。
可这几年,栽了那么多跟头,他也开始琢磨了。
隔壁院老孙家二小子,上个月去羊城倒腾回一批衣服,转手一卖...没俩月就赚了台彩电钱,在胡同里很是风光了一阵。
“南下倒腾衣服……”
秦淮茹喃喃重复,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:
“这倒是条正路……”
“淮茹,不瞒你说...这两年,我是真琢磨明白了点事。”
“以前我总想着走捷径,捞偏门,觉得那才来钱快,有面子...结果呢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,钱没捞着,脸倒是丢光了,还差点把自己折进去。”
许大茂叹了口气:
“我也五十岁的人了,半截身子入土...要是再不踏踏实实干点事,给咱俩挣个养老钱,这辈子就真他妈完了!”
秦淮茹看着他,这是许大茂说这样的话——没有吹嘘,没有算计,无比坦诚。
“可是,万一…万一赔了呢?”
许大茂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:
“赔了…赔了我认!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去扫大街!”
四月底,天气真正暖和起来。
许大茂揣着三千块钱“老底”,再次踏上南下的火车。
这回,他长了八百个心眼...钱被分成四份,小心翼翼缝在身上——
最贴身的内裤缝里藏了一千,背心夹层缝了八百,袜子底塞了五百...剩下的七百仔细叠好,垫在了旧皮鞋的鞋垫底下。
衣服也故意穿得灰扑扑,整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。
许大茂对面,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看样子也是跑买卖的。
对方递过来一根烟:
“同志,去哪儿啊?”
“羊城。”
许大茂没接烟。
“进货?”
对方见怪不怪,自己把烟点上。
许大茂没吭声。
那男人笑了笑,吐了口烟圈:
“那边水深、骗子多,专坑生面孔...你要是不熟,我可以带你去几个靠谱的地方,都是熟人,价格公道。”
许大茂抬眼打量他。
这人样子挺实在,不像油嘴滑舌的骗子。
可吃过太多亏、上过太多当的许大茂,现在看谁都像骗子。
他摇摇头,语气客气疏远:
“谢了,我先看看吧。”
火车“况且况且”往南行驶。
许大茂靠在车窗玻璃上,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房屋,心里乱糟糟的。
要是这回再栽了,那就真没脸回去见秦淮茹...这个家,也就算彻底完了。
夜里,车厢里安静了许多,大部分人东倒西歪地睡着了,鼾声此起彼伏。
许大茂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他依旧抱着挎包,心里一遍遍盘算着计划细节,也预想着可能遇到的种种意外和骗局。
第三天清晨,许大茂挤出车站,站在熙熙攘攘的广场上。
那个火车上认识的男人跟了上来:
“通知,住的地方找好了吗...我知道附近有家小旅社,挺干净,价钱也便宜。”
许大茂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:
“我想自己先转转,熟悉熟悉地方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没再强求:
“成!那你自己小心点...有啥事需要帮忙,可以去火车站东边‘为民旅社’找我,我常在那儿落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