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的微光彻底散去,归墟裂隙崩塌的余波仍在地脉深处隐隐回荡。盆地之中,满地狼藉。碎裂的暗红结晶、深渊魔物的残骸、蚀心者焦黑的尸体、破碎的法宝残片……混合着尚未完全消散的血月煞气与净化星辉的余韵,构成一幅惨烈而诡异的战后画卷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、焦臭与能量湮灭后的特殊臭氧味。血月依旧悬挂在暗红色的天幕上,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,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、如同瓷器开裂般的暗色纹路,仿佛这强行显化的“渊血之月”也因仪式失败和核心能量紊乱而受到了反噬。
永夜深渊的残余部队失去了赫卡忒大祭司的指挥,又目睹了归墟裂隙崩溃、真神强者疑似陨落的恐怖景象,早已士气崩溃。残存的蚀心者与魔物要么互相撕咬吞噬,争夺着同伴尸体中残余的深渊力量,要么惊恐地四散奔逃,消失在乱空海深处扭曲的光影中,再难成气候。
盆地边缘,青霞宗的青色剑阵光芒已彻底熄灭。青崖长老拄着断裂的青色法剑,半跪在地,大口咳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原本矍铄的面容此刻苍老灰败,显然伤势极重,本源受损。三名青霞宗弟子背靠背瘫坐在他周围,人人带伤,衣衫褴褛,气息微弱,但眼中仍保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警惕。他们手中的法剑早已失去光泽,布满了裂痕。
洛清音盘坐在不远处,膝上的天心古琴琴弦崩断了数根,琴身也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七窍血迹未干,气息若有若无,已然昏迷过去,全靠最后一丝护体灵力维系着心脉。强行连续施展禁术,尤其是最后的“镇魂诛邪”与“清心普善咒”,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血与神魂之力。
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,都落在盆地中央,那片能量对冲最为激烈、如今却异常平静的区域。
青禾跪坐在云昭身边,双手紧紧握着他一只冰凉的手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无声地滚落,砸在云昭血迹斑斑、焦黑破碎的衣襟上。她不敢用力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她能感觉到,云昭的手极其冰凉,脉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,呼吸更是几近于无,胸膛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。
但不知为何,在这片死寂之中,青禾却又能隐约感觉到一种奇异的“平静”。那不是死寂的冰冷,而是一种……仿佛暴风雨过后,大地重新呼吸般的、内敛而坚韧的“生机”。这生机极其微弱,却又无比纯粹,仿佛源自生命最本质的源头,不受外物侵扰。
“云昭大哥……”她喃喃着,声音哽咽。
“青禾姑娘……”青崖长老艰难地抬起头,声音嘶哑,“云小友他……可还有气息?”
青禾用力点头,又连忙摇头,泣不成声:“有……很弱……但是……好像……又有点不一样……”
青崖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活了数百年,见识过无数生死,但今日所见,云昭最后时刻身上发生的变化,以及那轻易“化解”归墟投影抹杀意志的混沌微光,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那绝非任何已知的神通或法宝所能做到。此子身上,秘密太多,因果太大。
“此地……不宜久留。”青崖长老强撑着,看向洛清音的方向,对一名伤势相对较轻的弟子道,“明岳,去看看清徽仙子情况,若能移动,我们需尽快离开。血月未散,深渊余孽未清,方才动静太大,恐会引来其他不测。”
那名叫做明岳的青霞宗男弟子应了一声,挣扎起身,蹒跚着走向洛清音。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的洛清音,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,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眼神涣散了片刻,才艰难地聚焦,第一眼便望向云昭的方向,声音微弱如蚊蚋:“他……怎么样了?”
明岳连忙道:“清徽仙子,你醒了!云道友……似乎还有气息,但情况不明。”
洛清音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牵动了伤势,闷哼一声,嘴角又溢出鲜血。明岳连忙扶住她,渡入一丝微弱的青霞灵力帮她稳住心脉。
“我……我还撑得住。”洛清音喘息着,目光却紧紧盯着云昭,“他方才……引动的那棺椁虚影……还有最后那点混沌之光……绝非寻常。我天音阁传承中,亦无此等记载。此人……与苏师姐关系匪浅,又身怀如此隐秘……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青崖长老:“青崖师叔,我们……必须带他走。我怀中……还有阁主赐下的最后一粒‘九转还魂丹’,或许……能吊住他一口气。”
九转还魂丹!青崖长老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惊色。此乃天音阁疗伤圣药,据说有肉白骨、续断魂之效,炼制极为不易,非核心弟子或立下大功者不可得。洛清音竟舍得拿出此物!
“清徽仙子大义!”青崖长老郑重道,“既如此,事不宜迟。明岳,你与两位师弟,轮流背负清徽仙子和云小友。青禾姑娘,你状态尚可,请随老朽在前警戒探路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盆地,寻一处相对隐蔽安全之地,再做打算。”
众人没有异议。明岳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洛清音背起,另一名弟子则准备去背云昭。
“我来!”青禾却抢先一步,倔强地将云昭背在了自己纤弱的背上。她修为虽不如青霞宗弟子,但星源体质特殊,加之刚才消耗的主要是星力,体力尚存一些。更重要的是,她不愿让云昭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青崖长老见状,不再坚持,只是叮嘱道:“若有不适,立刻告知。”
一行人简单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伤口,服下各自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,青霞宗弟子也有青霞回春丹,但效果远不及九转还魂丹,辨认了一下方向,远离祭坛和深渊溃军逃窜的方向,便互相搀扶着,朝着乱空海外围,来时的方向,艰难行去。
他们的目标是返回之前经过的那片相对隐蔽、有大型悬浮岩石可做掩体的区域,或者,如果可能,直接撤出乱空海范围。
一路行来,触目惊心。血月煞潮的爆发和归墟裂隙的崩溃,对这片本就脆弱的空间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破坏。许多原本相对稳定的悬浮平台彻底崩碎,空间裂缝出现的频率和规模都大大增加,能量乱流也更加狂暴。原本就稀少的、能在乱空海生存的怪异生物,此刻也大多销声匿迹,或被煞气侵蚀成了扭曲的怪物,在暗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。
好在深渊主力已溃,残余的散兵游勇也大多只顾逃命,并未对他们这支明显带有秩序气息、却同样伤痕累累的小队产生兴趣。偶有几只被煞气侵蚀、失去理智的低阶魔物袭击,也被青崖长老以残余剑气,他实在无力维持剑阵,和青禾的净化星辉勉强击退。
行进约一个时辰后,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临时落脚点——一块极其巨大的、半嵌在破碎岩地中的黑色陨铁岩。陨铁岩下方,有一个被天然侵蚀出的、约两丈深的凹陷,三面被岩石遮挡,仅有一个狭窄的入口,易守难攻。内部空间虽不大,但足够几人容身,且岩石本身似乎有屏蔽部分能量探测和稳定小范围空间的特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