陨铁岩凹陷内的寂静,在第七次被众人轮流替换警戒的轻微脚步声打破时,宣告结束。
云昭心口的混沌光点已经稳定搏动了两日两夜。它不再吸收外界散逸的能量,而是如同一个独立而精密的微型核心,持续反哺着那种温润包容的暖流,滋养着云昭干涸的身体,构筑着全新的能量网络雏形。云昭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,却已彻底脱离了濒死状态,脉搏变得清晰有力,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,只是依旧昏迷不醒,仿佛意识沉入了道基衍化的最深处。
青禾的伤势恢复最快,星源体质与《周天星辰总纲》的滋养效果显着,加之云昭道基反哺的暖流似乎对她有特殊的亲和与助益,她如今已恢复了约莫六七成的实力,眼眸中星光重新变得灵动。她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云昭身边,一边修炼,一边小心地用洁净的布巾蘸着洛清音提供的“清露”,为云昭擦拭脸颊和手臂。
洛清音的状态也好了许多。天音阁功法玄妙,配合自身携带的丹药,她断裂的琴弦以灵力暂时续接,琴身裂纹也用法力温养稳定。虽然距离全盛还差得远,但已能自行走动,甚至能弹奏一些基础的安神曲调,帮助众人稳定心神、辅助疗伤。她看着云昭心口的混沌光点,眼中探究与深思的神色越来越浓。
青崖长老与三名青霞宗弟子恢复最慢。青霞剑气刚猛正大,疗伤时对灵力纯度要求更高,在此地能量驳杂的环境下效果受限。好在洛清音分了些天音阁的疗伤丹药给他们,加上自身调息,青崖长老总算稳住了本源伤势,不再咳血,气息恢复到了凡神境初期的水准,但脸色依旧苍白。三名弟子则恢复了行动能力与部分战力,只是内伤未愈,不宜久战。
“不能再等下去了。”青崖长老结束一次调息,睁开眼睛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等在此已滞留近三日。虽有此地岩石遮掩,但难保不会有深渊残党、或被之前大战动静引来的其他势力探查至此。云小友状态已稳,我等伤势也勉强可支撑行动。按计划,即刻出发,前往‘千帆渡’!”
众人并无异议。明岳早已凭借记忆和有限的地图信息,勾勒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图:先向西偏南方向,穿越一片被称为“风蚀石林”的区域,避开乱空海核心的能量乱流;然后折向东南,沿着嚎风山脉南麓的“寒鸦古道”行进,那里虽然阴冷罡风依旧,但路径相对固定,少有空间裂缝;最后再向东,渡过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、蕴含地煞阴气的“黑水河”,便能抵达“千帆渡”所在的“三岔口”河谷。
路线不算短,足有三千里之遥,且途中不乏险地。以他们目前的状态,至少需要跋涉五六日,甚至更久。
“清徽仙子,你的琴音能定神驱邪,对抵御途中煞气侵蚀、干扰低阶魔物有奇效,便请居中策应。”青崖长老开始分配任务,“明岳,你探路经验最丰,在前开路,时刻警惕地形与能量变化。林峰、赵海,你二人负责两翼警戒,尤其注意空中与地下异动。老朽与青禾姑娘断后,并照看云小友。”
他看向青禾:“青禾姑娘,云小友便由你背负。你的星源之力与他似有共鸣,且你体力恢复最佳。若有变故,务必以护住云小友为先。”
青禾用力点头,小心翼翼地用早已准备好的、从破损衣物上撕下的布条,将昏迷的云昭牢牢缚在自己背上。云昭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轻,仿佛涅盘之后,血肉骨骼都经历了某种“提纯”,密度变得更高。背着他,青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口那混沌光点搏动时传来的微弱暖意,以及自己体内星力与那暖意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应,这让她心中踏实不少。
准备妥当,众人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,丹药、灵石、法器残骸等,毁去临时禁制痕迹,便依次钻出陨铁岩凹陷,踏入了依旧光怪陆离、但煞气已消散大半的乱空海外围。
明岳手持一枚简易的指南针状法器,受乱空海环境影响,指针时灵时不灵,结合对地貌与能量流的观察,谨慎地在前引路。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、两侧有高大风蚀石柱遮挡的路径。这些石柱形态千奇百怪,在混沌光雾中投下扭曲的阴影,偶尔有细微的空间涟漪从石柱缝隙间掠过,带来阵阵寒意。
青禾背着云昭,紧随在洛清音身后。她能感觉到背上的云昭呼吸平稳,甚至比之前更有力,仿佛只是在熟睡。然而,当她的脚步踏过一处能量略微紊乱的地面时,云昭心口的混沌光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,一股微弱的、带着“抚平”意味的波动悄然扩散,竟让她脚下那紊乱的能量瞬间平复,步履也随之轻快了一丝。
“云昭大哥……即使昏迷着,也在无意识地保护我吗?”青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眼眶微热,更加小心地调整着步伐,尽量选择最平稳的路面。
洛清音抱着古琴,指尖偶尔轻轻拂过琴弦,并不弹出声音,只是以天音阁秘法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流动与潜在威胁。她的琴音能驱散残留的煞气,安抚众人因伤势和环境带来的焦躁情绪。偶尔遇到几只在石林阴影中游荡、被煞气侵蚀变异的“石魈”,她只需拨动一个清越的音符,那些低级魔物便会惊恐地退散。
青崖长老走在最后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方与天空。他手中紧握那柄断裂后勉强修复的青色法剑,剑身黯淡,但剑气内蕴,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。他的伤势最重,每走一段路便要调息片刻,但眼神中的坚毅丝毫不减。
路途艰辛,但对这群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来说,已算得上“平顺”。他们昼行夜伏,尽量避开能量狂暴的区域和可能有强大生物盘踞的巢穴。食物和饮水是个问题,好在洛清音和青霞宗弟子随身携带的辟谷丹还有一些,加上偶尔采集到的一些耐寒的苔藓类植物,需青禾以净化星辉处理后才能服用,和岩缝中凝结的干净冰露,勉强维持。
第三日,他们进入了“风蚀石林”深处。这里的石柱更加密集高耸,遮天蔽日,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。道路也变得崎岖难行,到处都是被风蚀出的孔洞和裂缝,有些深不见底,发出“呜呜”的风声,如同鬼哭。
“小心脚下,此地多有‘蚀骨阴风’从地穴涌出,专伤筋骨。”明岳低声提醒。
话音刚落,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中,猛地喷出一股灰白色的、带着刺骨寒意与腐蚀性的气流,直冲队伍前方的明岳!
明岳反应极快,侧身闪避,同时手中长剑挥出青霞剑气,试图劈散阴风。然而那阴风无形无质,剑气穿透而过,阴风只是稍缓,依旧向他卷来!
就在此时,洛清音怀中的天心琴发出一声清鸣!她玉指一拨,一道凝练的音刃后发先至,精准地击中阴风的核心!音刃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净化音波,将那股阴风彻底震散、净化!
“多谢清徽仙子!”明岳松了口气,心有余悸。
“此地阴风与煞气结合,已有灵性,需以音律、净化类力量克制。”洛清音微微颔首,神色依旧凝重,“前面这种地穴恐怕不少,大家跟紧,莫要分散。”
众人更加小心。果然,之后的路途中,又接连遇到了数股类似的蚀骨阴风袭击,有的从头顶石缝落下,有的从侧面孔洞喷出,防不胜防。全靠洛清音的琴音预警与克制,以及青禾及时以净化星辉辅助驱散,才未造成伤亡。但频繁的应对,也让本就带伤的众人消耗加剧。
青禾背着云昭,行动最为不便,几次险些被阴风扫中。危急关头,她背上的云昭,心口的混沌光点总会应激般亮起,散发出一层极其淡薄的、混沌色的光晕,笼罩住两人。那蚀骨阴风触及光晕,竟如同冰雪遇阳,迅速消融,无法侵入分毫!这光晕的防护效果,似乎比青禾自身的星源护盾还要强上几分!
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,对云昭那新生道基的玄妙,又有了更深的体会。
艰难地穿过风蚀石林,第四日午后,他们终于抵达了“寒鸦古道”的入口。那是一条沿着嚎风山脉南麓峭壁开凿出的、仅容两人并肩的古老栈道。栈道以不知名的黑色木材和铁索搭建,大半已经腐朽断裂,仅存的部分也摇摇欲坠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,罡风从峡谷中呼啸而上,冰冷刺骨,吹得人站立不稳,更夹杂着能侵蚀神魂的“寒鸦戾气”,据说是一种上古寒鸦妖兽死后残留的怨念所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