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可行。但不能用我们自己的。用那颗从‘黑蝠’那里换来的、无标记的一次性‘梦魇珠’。”
两人迅速达成一致。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颗米粒大小、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,屈指一弹。珠子无声无息地穿透夜色,准确地吸附在甲七石室外墙一处不起眼的缝隙中。
随即,那人捏碎手中另一枚符箓。灰色珠子表面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,一缕比发丝还要细百倍、几乎不存在的灰气,悄无声息地渗过石墙的缝隙和洛清音布下的音律结界,这结界主要针对能量探查和神识窥视,对这种近乎实体的细微毒气防护有限,朝着室内飘去。
目标,正是盘坐调息、刚刚结束一轮修炼、心神略有放松的云昭!
这“蚀魂香”或者说“梦魇珠”的灰气,性质极其阴毒隐蔽,专门侵蚀神魂,引发负面情绪和幻觉。剂量被控制到最低,意在试探而非杀伤。
然而,他们低估了云昭此刻的状态,更低估了“源初道种”的玄妙。
就在那缕灰气即将触及云昭皮肤的刹那——
一直缓缓旋转、对外界保持温和感知的源初道种,猛地一震!
一种强烈的、源自本能的“排斥”与“警示”感,如同冷水浇头,瞬间席卷云昭全身!
不是神识发现,也不是能量感应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“道”的层面上的“污染警报”!这灰气中蕴含的“侵蚀”、“混乱”、“负面”意蕴,与源初道种追求的“包容有序”、“演化生机”的核心意蕴,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!
根本不需要云昭主动控制,源初道种应激而发!
嗡!
云昭心口处,那混沌光点骤然亮起,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!一股无形却凝实的混沌波动以他为中心,瞬间扩散开来!
那缕袭来的灰气,在这混沌波动中,如同烈日下的残雪,连挣扎都没有,瞬间被“分解”、“净化”、“归墟”!不是驱散,而是从最根本的“存在”层面上,被抹除了!
与此同时,混沌波动扫过整个石室。洛清音布下的“空谷清音界”音波一阵紊乱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青崖长老、洛清音、青禾等人同时感到心神一清,仿佛某种潜藏的阴霾被驱散,但并未意识到具体发生了什么。
而云昭,在道种应激发动的瞬间,眼睛猛地睁开!眸中混沌星点急速旋转,目光如电,倏地射向灰气袭来的方向——那处外墙缝隙!
他虽然“看”不到外面的暗探,但那灰气袭来的轨迹,以及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与之前道种感应到的深渊气息略有相似的阴冷意蕴,让他瞬间明白——有人偷袭!而且是极其隐蔽阴毒的神魂攻击!
“敌袭!”云昭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凌厉的杀气。
“什么?!”青崖长老等人悚然一惊,瞬间进入战斗状态。青崖长老断剑在手,青霞剑气隐而不发。洛清音玉指按上琴弦。明岳三人迅速守住门窗位置。青禾则第一时间挡在云昭身前,星源残片握在手中,淡金色星辉流转。
然而,想象中的后续攻击并未到来。石室外一片寂静,只有夜风吹过河谷的呜咽。
云昭凝神感应片刻,心口的道种光芒缓缓内敛,那股应激的波动也平息下去。他蹙起眉头:“对方很谨慎,只进行了最低限度的试探,一击不中,立刻远遁,或者……还在暗中观察。”
“试探?”洛清音神识仔细扫过石室,终于在外墙缝隙处,感应到了一丝几乎消散的、阴冷污秽的残留气息,脸色一变,“是蚀魂香一类的东西!专门针对神魂!云道友,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云昭摇头,心中却是凛然。对方手段阴毒且隐蔽,若非源初道种玄妙,自己很可能在无知无觉中着了道,虽然剂量低不至于致命,但神魂受扰,必然影响恢复和接下来的计划。“看来,我们已经被盯上了,而且对方很有耐心。”
青崖长老脸色铁青:“是永夜深渊?还是那个吴有道?或者……其他觊觎悬赏的鬣狗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云昭沉声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了。对方的试探失败,可能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,或者引来更强的敌人。我们必须加快行动。”
他看向洛清音和青崖长老:“联系同门和寻找宗门标记的计划必须立刻进行,而且要更加隐秘。易宝大会还有两日,这两日,我们需加倍小心,轮流警戒,最好能变换一下落脚点,或者至少制造我们已离开的假象。”
“变换落脚点不容易,容易引起更大注意。”洛清音思索道,“不过,制造假象或许可行。磐石居掌柜并非多事之人,我们可以假装明日一早结账离开,实际上暗中潜伏回来,或者在这磐石居内另寻隐蔽处。只是需要瞒过掌柜和可能的监视者。”
“明岳,你们三人立刻整理行装,做出明日一早离开的姿态,动静可以稍大一些。”青崖长老果断下令,“清徽仙子,云小友,青禾姑娘,你们随老朽趁现在夜色最深时,先暗中转移到……隔壁空置的甲九石室?掌柜说过那间暂时无人租用。我们付足灵石,请他行个方便,应当可以。”
“好!”众人齐应。
计划迅速执行。明岳三人故意在石室内收拾东西,发出些许声响。青崖长老则找到独臂掌柜,额外支付了一笔灵石,言明需要一间备用静室存放重要物品,且不想被人打扰。掌柜见灵石到位,又见他们确实一副要离开的样子,并未多问,将甲九石室的石牌也给了他们。
子夜时分,云昭在青禾的搀扶下,青崖长老和洛清音掩护,四人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仅一墙之隔的甲九石室。甲七石室则布下简单的警戒禁制,由明岳三人轮流值守,做出仍有人的假象。
转移过程中,云昭再次全力收敛气息,源初道种进入一种近乎“归藏”的状态,将所有波动内敛到极致。加上洛清音以琴音扰乱周围气息,青崖长老以残余剑气遮掩,行动还算顺利。
进入甲九石室,这里更加简陋,但同样有基础防护。众人稍松一口气,但心中警惕丝毫未减。
“试探之后,必有后招。”云昭盘坐在新石室的角落,目光透过石窗缝隙,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灯火,“易宝大会,恐怕不会平静了。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他内视己身,源初道种缓缓旋转,方才应激反应消耗了一些力量,但经过之前主动吸纳的补充,总体反而略有增长。更重要的是,经过这次“污染警报”,道种对“负面”、“侵蚀”类力量的“辨识”与“排斥”道纹,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。
危机,也是磨刀石。
千帆渡的夜,在暗流涌动中,走向黎明。而距离易宝大会暗拍环节,只剩两天。潜伏的危机与渺茫的希望,如同交织的绳索,紧紧套在这支小小队伍的脖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