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脉生物的嘶鸣像一口破钟在脑子里敲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营地已经乱成一团——不是恐慌的那种乱,是战备状态下最高效的乱。王海在分发武器,陈健在调试设备,林清音在整理药箱,赵明在指挥转移作物样本,李瑶……李瑶在疯狂记录。
林枫站在营地中央那张粗糙的木桌前,桌上摊着一张新的树皮纸。他手里拿着炭笔,笔尖悬在纸上,墨黑的碎屑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最后一遍,”他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的嘶鸣和近处的嘈杂,“名单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动作,看向他。
“留下的人,站左边。”林枫说,“要走的人——如果还有想走的——站右边。”
没有人动。
“小雅,”林枫看向那个怀孕的女孩,“你还可以选。”
小雅脸色苍白,手护着肚子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看看海面——救援船已经靠近,汽笛又在响,催她上船。又看看山脉方向——那暗红色的巨物正在缓慢移动,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。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“你的孩子会有最好的医生。”林清音突然开口,走到她身边,“我接生过三十七个婴儿,在这里也接生过三个——虽然都是猴子,但原理一样。”
这话有点滑稽,但没人笑。
“你的孩子会有最好的食物。”赵明说,“我的‘荒岛薯’营养均衡,足够一个婴儿健康成长。”
“你的孩子会有最好的老师。”陈健推了推眼镜,“我可以教他物理、化学、机械原理……当然,如果他愿意学。”
“你的孩子会有最好的保镖。”王海拍了拍胸脯,“老子保证,没东西能碰他一根指头。”
小雅看着他们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桌子左边:“我……留下。”
林枫在树皮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:小雅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王海、陈健、林清音、李瑶、赵明、大刘、阿强、小梅、老周、二狗、秀芬、阿明、小雨……
十五个名字,墨迹未干。
“等等!”一个船员突然冲过来,是之前负责登记的那个文书,眼镜都歪了,“林先生!船长让我转告——如果你们愿意全部撤离,公司愿意补偿每人五百万!美金!”
死寂。
只有矿脉生物的嘶鸣,还有炭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。
林枫写完了最后一个名字,放下笔,抬头看文书:“五百万?不少啊。”
文书眼睛亮了:“对!五百万!而且保证安全撤离,绝对……”
“能买什么?”林枫打断他。
文书愣住:“什么?”
“五百万美金,能买什么?”林枫重复,“能买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吗?能买一块可以随意耕种的土地吗?能买一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吗?”
他拿起那张写满名字的树皮纸,抖了抖,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“这份名单,值多少钱?”
文书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林枫把名单贴在营地中央的木桩上——就是那根记录日期的木桩,一千八百二十六道刻痕旁,现在多了十五个名字。
“好了。”他转身,“名单确定。现在——”
“林哥!”陈健突然喊,“那东西的分析结果出来了!”
他举着一个陶盘跑过来,盘子里放着些暗红色粉末,正在微微发光:“这东西的细胞结构……像植物又像动物!它有新陈代谢,有感知能力,而且……而且它在释放某种信息素!”
“什么意思?”王海问。
“意思是……”陈健咽了口唾沫,“它可能不是单独一只。它可能在呼唤同伴。”
话音刚落,山脉方向又传来巨响——
“轰!轰!轰!”
不是一声,是三声。三道新的裂缝在山体上炸开,更多的暗红色生物从里面钻出来。大大小小,有的像房子那么大,有的只有狗那么大,但全都散发着那种诡异的红光。
“操。”王海骂了一句,“一家老小全来了。”
文书脸都绿了,转身就跑向海滩,边跑边喊:“船长!快走!这里不能待了!”
救援船的汽笛疯狂响起,是在催促,也是在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