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整,手机屏幕准时亮起。
陶晶几乎是跑着到了阳台,接起电话时气息还有些不稳:“喂?”
“哎,等等——”秦蓁蓁想跟过去,却被张悦伸手拦住。
“人家跟男朋友打电话,你凑什么热闹。”张悦似笑非笑。
秦蓁蓁瞪她一眼:“要你管!”却也没再坚持,只是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。
“跑什么?”陆励城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我又不会挂。”
“怕你等。”陶晶靠着栏杆,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,“而且……我真的需要你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,却让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。
“遇到麻烦了?”他的声音柔和下来。
陶晶把小组的情况说了——思路有了,方向对了,但就像搭好了骨架却找不到合适的血肉填充。
说到最后,她自己都笑了:“感觉我们组现在是个漂亮的空架子,一推就倒。”
陆励城没有立刻接话。陶晶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声响,像是钢笔搁在桌上的声音,又像是他向后靠进椅背时衣料的摩擦声。
“陶晶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而专注,“你眼前看到了什么?”
陶晶一愣:“……什么?”
“把你现在眼前看到的描述给我。”他坚定地问。
陶晶满是疑惑、却又不由自主地按他的要求开始描述:“窗外是一棵高大的香樟树,楼下不远是培训中心的操场,还有零星的人在操场上散步、跑步、打球……,远处是起伏的小山丘。”
“好了,够了!陶晶你发现没有,你这段描述只是单纯的描述,没有重点!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,结果重点反而模糊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陆励城引导她,“你们组是不是又想把所有数据、所有案例、所有可能性都堆上去?”
陶晶恍然大悟。
“谈判不是做加法,是做减法。”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。
清晰而沉稳,“你们现在需要做的,不是找更多论据,而是从已有的东西里,选出最锋利的三把刀。”
“三把刀?”
“嗯。”陆励城顿了顿,“第一刀,砍向对方的固有认知——‘合作就是谁占便宜’。第二刀,砍出你们的核心价值——‘和我们合作,你能得到别人给不了的东西’。第三刀,砍出未来图景——‘不合作的代价是什么’。”
这个比喻太形象了,陶晶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犹豫,“我们哪有那么厉害的‘刀’?”
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:“我的陶小姐,你总是低估自己手里的东西。”
他的语气认真起来,“‘价值整合’,不就是最锋利的刀吗?临市要技术,可以找很多城市要,但能提供完整产业链升级方案的,只有江城。这不是施舍,是赋能——这个词,够不够锋利?”
陶晶的心跳加快了。
“还有,”
陆励城继续道,“你们组是不是一直在算‘我们给出去多少’?为什么不反过来算‘我们腾出手来能创造多少’?”
他的声音低缓而有力,“江城把部分制造环节转移出去,省下的人力、场地、资金,能投入多少到研发设计上?这个数字,才是谈判桌上最重的砝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