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在告诉他:还没完,还能继续。
他看向侧室门口。
桂正朝他用力点头,白发下的眼神亮得惊人。
而“鲛泪池”中,变化同样显着。
池水中那令人加速衰老的阴寒气息,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迅速消散。
围绕浮岛游弋的鲨鱼,似乎也受到了影响。
它们眼中那种饥渴的凶光减退,游动的速度放缓。
甚至有几条甩了甩尾巴,沉入了池水深处。
阿妙和神乐身上滴落的水珠,不再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皱纹。
阿妙捋了捋紧贴在额前、已见霜色的湿发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神乐则惊喜地活动着手脚:“诶?又能跳了阿鲁!虽然还是没以前高!”
控制台上。
乙姬脸上那混合着绝望与快意的扭曲表情,彻底凝固了。
她按在红色按钮上的手指,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,微微颤抖。
她死死盯着那弥漫开的七彩流光。
盯着光流的源头——侧室中那微微颤动、仿佛被“唤醒”的玉匣。
盯着冰棺中似乎有了些许不同(尽管旁人几乎看不出)的浦岛太郎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她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那是……我的‘时间’……我的‘思念’……”
“怎么会……被这些……乱七八糟的……噪音……”
她无法理解。
更不能接受。
她三千年精心守护、甚至不惜扭曲其本质的执念结晶。
那件她视为与爱人之间最神圣信物的玉匣。
竟然会对这些外来者吵吵嚷嚷、毫无美感可言的“呐喊”产生回应?
不仅回应。
还似乎……中和、抚平了因她过载系统而引发的狂暴?
这颠覆了她的认知。
更击碎了她最后赖以支撑的幻象。
“公主殿下!”
龟梨焦急地喊道。
“系统过载被强制平复了!但‘蓬莱玉’与炉心的连接变得非常不稳定!能量在回流!”
“再这样下去,‘折射之冠’无法发射,炉心本身也可能因为能量回路混乱而……”
“闭嘴!”
乙姬猛地甩头。
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龟梨,又缓缓扫过下方洞窟中每一个人的脸。
她的目光在银时、土方、近藤、桂、阿妙、神乐……所有人身上停留。
最后,定格在侧室冰棺上。
那眼神里,有震惊,有不解,有被冒犯的狂怒。
但更深处,却渐渐浮起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极深的疲惫与茫然。
三千年来,她所有的行动、所有的偏执、所有的疯狂,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:
她的“爱”与“等待”是神圣而孤独的。
她的痛苦是无人能懂的。
她所做的一切(哪怕伤害他人)都是为了守护那份“美好”。
但现在,这些闯入者,用他们粗鲁的、狼狈的、毫无浪漫可言的挣扎和呐喊,似乎……触动了那份被她自己冰封了三千年的“真实”。
他们喊的是草莓牛奶、是醋昆布、是税金、是同伴、是“不想就这么结束”。
没有一句关乎“永恒的美丽”或“不朽的爱情”。
但每一句,都充满了活着的温度。
而她呢?
她这三千年来,除了恐惧衰老、雕琢幻梦、建造冰冷的机械,可曾有一刻,像他们这样,单纯地为“还想继续”而呐喊过?
一种尖锐的、几乎令她晕眩的空虚感,骤然攫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