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,某座以重工业闻名、如今却略显疲态的三线小城,这里已经和隔壁的繁华形成了格格不入的代沟。
空气中似乎常年弥漫着细微的煤灰与金属锈蚀的味道。
远离新城区光鲜的楼宇,在城乡结合部一片低矮、杂乱的民居和废弃工厂的边缘,矗立着一栋格外破旧的三层红砖小楼。
墙体斑驳,爬满了枯萎的藤蔓,窗户大多用木板或旧报纸胡乱封着,只有零星几扇透着昏暗的光。
楼前杂草丛生,堆满了各种难以辨认的金属废料、破损的电器外壳和扭曲的塑料管,像个被时代遗忘的垃圾场入口。
这里,就是“烛龙”定位,也最特殊的潜在目标——王大法——的栖身之所。
王大法,曾是这个国家最顶尖大学少年班历史上最耀眼的名字。
十六岁却因一篇论证,对所谓“学术权威”和“科研范式”的激烈抨击,而被“建议休学”。
此后,他迅速黯淡,消失在公众视野,只在极小的圈子里留下些许“那个疯子天才”的传说。
“烛龙”循着蛛丝马迹,才找到他的落脚之处,
于是,江辰来了,没有前呼后拥,只带着林晓和一名沉默的、如同影子般的“特殊”护卫,来到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。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、锈迹斑斑的铁门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陈年灰尘、机油、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制剂味道扑面而来。
一楼像是个废弃的车间,堆满各种奇形怪状、半成品的金属和塑料结构,有的像昆虫节肢,有的像扭曲的植物,覆满灰尘,显然已久未动弹。
唯一的亮光来自角落一台老式CRT显示器,屏幕闪着幽幽的绿光,显示着不断滚动的、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学符号和电路图。
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,一个人背对着门口,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转椅里,对着另一台更老旧的电脑屏幕,屏幕光照亮了他稀疏、油腻、夹杂着白发的头,和一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损的蓝色工装。
“王大法先生?”林晓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。
椅子上的人仿佛没听见,手指在布满油污的键盘上快速敲击着,屏幕上的代码行如瀑布般流泻。
“王先生,我们来自‘江记科技’。有些…想法,希望能与您探讨。”
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了。椅子缓缓转了过来。
出现在江辰和林晓眼前的,是一张与“少年班天才”名号相去甚远的脸。
不到四十的年纪,看上去却像五十出头。
面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,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,但那双眼睛,在抬起的瞬间,却异常明亮,锐利,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、不设防的好奇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颓唐。
胡子拉碴,嘴唇干裂。他身上那件旧工装沾满了各色污渍。
曾经的潇洒不羁,少年意气,只剩下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偏执,以及被生活磋磨后的麻木。
“江记?”王大法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,他歪了歪头,目光扫过林晓,在江辰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移开,似乎对来者是谁并不太关心,
“没听过。卖保健品的?还是搞新能源诈骗的?门口在那边,不送。”语气平淡,甚至没什么情绪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,然后他又想转回去面对他的屏幕。
“我们看过你十六岁时那篇论文的预印本,很感兴趣。”江辰忽然开口。
王大法即将转过去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缓缓地,一点点地,重新转回来,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,此刻死死盯住江辰,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。
“你说…什么?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,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“我们认为,你那篇预印本里的猜想,虽然论证上存在跳跃,但直觉方向令人震惊。”江辰继续说道,如同在讨论天气。
王大法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,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某种极度压抑的激动。
“你…你们…看得懂?”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难以置信。
他摆了摆手,似乎想驱散这个话题,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辰,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