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这个,”又一名研究员调出数据,“从他们泄露的部分计算单元结构获得的灵感,我们改进了新一代相控阵雷达的冷却系统,功率和持续运行时间大幅提升,配合我们自己的AI目标识别算法,对高超音速飞行器和隐形目标的探测距离增加了40%。”
实验室里响起一阵压抑、带着成就感的低语。当年,面对“天工”近乎碾压式的技术亮相,他们曾感到窒息和无力。
那些精巧到令人难以置信、仿佛来自另一个科技树的技术,让他们夜不能寐。
但如今,经过数年不惜代价的投入、全球顶尖智力的汇聚、以及对获取到的(无论手段如何)技术碎片的疯狂榨取,他们终于感觉自己追上来了一些,至少,在部分领域,看到了可以抗衡甚至反制的曙光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走的是一条与“天工”似乎截然不同的道路——更偏向传统机械、更大功率、更强调瞬时爆发与绝对防御,带着浓重的、属于旧时代霸主的硬核美学和实用主义色彩。
“先生们,”白发将军敲了敲桌子,让所有人安静下来,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充满野心与警惕的脸,“我们取得了可喜的进展。
但是,不要被眼前的成果迷惑。我们得到的,只是碎片,是已经被他们验证甚至可能部分淘汰的技术侧枝。而‘天工’本身,这七年来,并未停下脚步。”
他调出另一组情报汇总画面,上面模糊但仍可辨认、是“织女”空间站附近进行新型舱段组装的影像。
是全息技术开始小范围传播用的报道,是“天工”在月球背面的前哨站规模明显扩大的观测对比图。
“他们的月球基地,已经从科学前哨,向具备初步生产能力的半永久基地进化。”
“他们未来一旦有更强大的‘飞船’,一旦成功,将彻底改变世界的经济格局,将我们甩开不止一个身位,我们将彻底失去现在的财富和地位。”
将军的声音压低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,“我们对他们真正的核心——那个所谓的‘天工’基地,依然知之甚少,甚至可以说一片黑暗。”
“他们就像一座冰山,我们看到的,永远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部分。而水面之下,究竟隐藏着何等庞大的身躯,我们无法想象。”
将军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,“更重要的是,随着时间推移,当年那场‘意外’带来的外部压力逐渐消退,某些人的警惕心也在下降,目光是短浅。”
“我们不能容许‘天工’继续这样不受约束地膨胀下去,不能让他们在月球、在太空,建立起我们无法撼动的优势。那不仅仅是商业利益的损失,更是未来生存空间的绝对丧失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是时候,重新将我们的注意力,更集中、更用力地,放回到‘天工’身上了。用新的方式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各种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。
所有人都明白将军的意思。
曾经的恐惧被时间冲淡,但竞争与觊觎,却随着“天工”展露出的、越来越诱人的“果实”而重新炽热。
这些年的技术“借鉴”是暗流,那么接下来,可能将是更直接、更全面、也更危险的博弈。
“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,关于‘天工’的实际进度,关于他们月球基地的真实产能,关于所有技术可军事化的潜力,关于…他们可能隐藏的‘牙齿’。”
将军缓缓道,“同时,加快我们自己的项目,‘普罗米修斯之火’必须尽快形成初始作战能力。在近地轨道,我们或许暂时无法与他们正面对抗,但在月球,在其他领域…游戏规则,未必由他们完全书写。”
“另外,”他看向情报主管,“重启对‘天工’核心人员,尤其是那些新面孔的评估。寻找…弱点。金钱、理想、过去、家人…总有东西可以打动人心,或者,制造裂痕。我们需要眼睛,更需要能为我们说话、能影响他们决策的…声音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,世界的其他角落,某些秘密的会议室、实验室、决策中心里,类似的评估、谋划、甚至敌意,也在重新聚集、发酵。
当年被“天工”和那场短暂太空冲突所掩盖的矛盾与贪婪,如同冬眠的毒蛇,在温暖已安全的时光中,悄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