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占据了整面合金墙壁,将那片冰冷而深邃的宇宙一角,毫无保留地投射到了月球背面“寂静之眼”监测站的指挥大厅内。
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晕在穹顶流转,仿佛宇宙本身正透过这扇窗口,冷冷注视着厅内渺小的人类。
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气味,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冷却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数十名顶尖的天体物理学家、光谱分析师和数据解码员,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,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央那一团模糊却透着诡异几何形状的暗红色星云。
他们的眼神中交织着恐惧、狂喜与难以置信——那是人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,既非中心,亦非唯一。
“确认了吗?”江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平静得听不出情绪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脏正以一种违背生理常理的频率剧烈跳动着。
他的指尖轻轻搭在合金栏杆上,能感受到细微的震颤,不知是来自设备,还是源于自己体内奔涌的肾上腺素。
首席科学家陈默摘下眼镜,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,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:“确认了,老板。经过‘烛龙’核心的三重光谱分析和引力透镜效应模拟,排除了所有自然形成的星云、超新星残骸以及黑洞吸积盘的可能性。我们还调用了‘天眼-β’阵列的交叉验证数据,结果一致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那是人造物。或者说,是人造物的坟墓,那是一片坟场啊!老板我们发现外星人了。”
大厅内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。
有人喜极而泣,泪水滑过沾满咖啡渍的实验服。
有人疯狂地拥抱身边的同事,口中喊着“我们找到了!我们真的找到了!”;
还有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,喃喃自语着“上帝啊,玉皇大帝啊,三清祖师!我们并不孤单”,仿佛这句话能驱散千万年来笼罩在人类文明心头的孤独阴霾。
在距离地球上百光年的地方,在那个被命名为“牧夫座-Ω”的遥远星域,人类的“天眼”望远镜捕捉到了一片规模浩大的星空废墟。
这片区域横跨三个恒星系统,呈螺旋状扩散,像是某场宇宙级灾难留下的伤疤。
那不是几艘飞船的残骸,也不是一座空间站的瓦砾。
那是一片绵延数百万公里的金属废墟带,闪烁着暗淡的金属光泽。
透过高倍率成像,依稀能辨认出巨大的桁架结构、破碎的多边形环形居住舱,甚至还有几根断裂的、仿佛戴森球残片的巨大弧线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,部分碎片边缘呈现出非自然断裂的熔融痕迹,暗示着某种超高能级的毁灭事件。
这是一场文明葬礼的现场直播。
而观众,是五十万年后才姗姗来迟的人类。
“分析结果出来了!”一名年轻的研究员颤抖着将数据投射到主屏上,声音因激动而走调,“根据废墟的扩散速度和金属氧化程度推算,这个文明的毁灭至少发生在五十万年前。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曾经拥有二级甚至更高级文明的科技水平。看这里,这个巨大的环状结构,很可能是某种恒星级能源采集装置的残骸……而且,我们在观测某些碎片中检测到了人工合成元素,比如这些规则的建筑物,虽然很不符合人类的审美,但是这绝不可能自然形成。”
江辰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废墟。在他的视野中,“烛龙”正在疯狂地运算,试图从那些杂乱的光谱中提取更多信息。
他的神经接口微微发烫,意识深处浮现出一串串不断演化的模型——那是他对那个文明科技树的初步推演。
五十万年。
对于人类这种只有几千年文明史的物种来说,这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时间跨度。
五十万年,足以让尼安德特人走向灭绝,也让智人从非洲走出,建立全球文明。
那个文明在五十万年前就已经开始尝试驾驭恒星的能量,建造横跨星系的结构,而那时的人类祖先可能还拿着石头在非洲大草原上狩猎,对雷电与星空充满原始的敬畏。
这是一种何等的震撼。
仿佛一个婴儿突然看见了巨人倒下的尸骨,才意识到自己终将面对同样的命运。
“他们在哪?”有人突然问道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这个文明的主体呢?是灭绝了?还是……离开了?迁徙到了更遥远的星域?”
大厅再次陷入沉默。那片废墟太过庞大,太过死寂。
它像一座巨大的墓碑,矗立在宇宙的荒原上,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辉煌文明的终结。
没有求救信号,没有遗言,只有冰冷的金属在真空中缓慢旋转,像一首无人聆听的挽歌。
“是战争?还是资源枯竭?”陈默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,“或者……他们触碰了某种不该触碰的技术?”
江辰没有说话。
他的脑海中,那个存在已久的“烛龙”程序似乎因为这股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此刻,它竟自动激活了一小部分加密模块,投射出一段模糊的二进制提示:“注意:相似性匹配度达73.6%”。
直觉告诉他,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“外星人”的发现。
这是一面镜子。
一面映照着所有智慧文明最终命运的镜子。
而镜中倒影,或许正是人类未来的预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