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云:
旌旗猎猎蔽晴空,虚实难明且向东。
只见尘沙遮望眼,不知谁是个英雄。
潜踪飞度千重帐,烈焰烧红半壁红。
借得祝融三昧火,却教王师一场空。
话说那宋江在桃花山下损兵折将,又被田虎一道急令逼得不得不分兵回援壶关,正是焦头烂额之际。而在这盘大棋的另一端,郓州城内的老将王焕,也收到了枢密院的八百里加急文书。
“老将军!”
副将韩存保兴冲冲地步入节堂,手中挥舞着令箭,“枢密院急令!田虎已受招安,其先锋宋江正率军猛攻桃花山。童枢密命我军即刻拔营,渡过界河,直取济州!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!趁着武松主力被牵制在北面,咱们正好端了他的老巢!”
王焕接过令箭,眉头却微微皱起。
这位历经沙场的老将,虽然也渴望建功立业,但他那双看惯了风云的眼睛,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“存保啊,”王焕抚须沉吟,“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那武松是何许人也?那是能杀穿飞云浦、血洗鸳鸯楼的狠角色。他既然敢在北面跟宋江硬碰硬,难道会把南面的屁股露给咱们踢?济州城,恐怕没那么好打。”
“老将军过虑了!”另一名偏将不以为然,“探子回报,武松手下的大将鲁智深、杨志都去北面了,秦明也不见踪影。如今济州城里,估计就剩下些老弱病残。咱们五万大军压上去,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王焕沉思片刻,终究是皇命难违。他猛地站起身,那一身金甲铿锵作响。
“传令!全军造饭,三更拔营!明日拂晓,兵临济州城下!不过……”王焕话锋一转,“前军变后队,粮草营要严加看管,那是咱们的命根子。若是济州有变,咱们也好有个退路。”
“得令!”
……
次日清晨,大雾弥漫。
王焕统领五万禁军,浩浩荡荡开到了济州城外十里处。
然而,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,照在济州城头时,王焕勒住战马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济州城头,旌旗蔽日!
那五颜六色的旗帜,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每一处垛口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城里藏着千军万马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城墙之上,人影绰绰。无数身披甲胄的“士兵”,手持长枪大戟,在城头来回巡视,步伐整齐,杀气腾腾。
而在城外的旷野上,更有数不清的烟尘滚滚而起,好似有大队骑兵正在调动,马蹄声隐隐约约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“这……”韩存保傻眼了,“老将军,这情报不对啊!不是说武松的主力都去北面了吗?这济州城里哪来这么多人马?看这架势,少说也有三五万啊!”
王焕眯起眼睛,死死盯着城头。
“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”王焕喃喃自语,“这武松是在摆空城计?还是真的早有埋伏?若是埋伏,他哪里来的兵?若是空城计,这烟尘又是怎么回事?”
正疑惑间,只听得济州城头一声炮响。
“咚——!”
吊桥缓缓放下,城门大开。
一员大将单人独骑,飞奔而出,来到两军阵前。
此人头戴冲天冠,身披锁子黄金甲,手持一杆丈八蛇矛,正是“豹子头”林冲!
林冲勒马横矛,对着王焕大营高声喝道:“王老将军!别来无恙啊!我家哥哥早已料到你会来,特命林冲在此恭候!老将军若是想战,林冲奉陪到底!若是想叙旧,我家哥哥在城楼上备下了薄酒,请老将军上城一叙!”
“林冲……”王焕心中一凛。
这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,人的名树的影。有他坐镇,这济州城就绝不是空城。
“老将军,怎么办?打不打?”韩存保问道。
王焕看着那漫天烟尘和林冲那有恃无恐的样子,心中那根谨慎的弦绷得更紧了。
“不可鲁莽。”王焕举起手,“这烟尘有古怪,城里怕是藏着伏兵。若是咱们贸然攻城,中了埋伏,这五万兄弟就交代了。传令!后退五里,安营扎寨!多派斥候,探清虚实再说!”
王焕这一退,正中武松下怀。
济州城楼之上,武松与闻焕章并肩而立,看着缓缓后退的王焕大军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哥哥神机妙算。”闻焕章轻摇羽扇,指着城下那些正在卖力跑圈的士兵,“让百姓穿上军服上城墙,再让马军在城后拖着树枝来回奔跑制造烟尘。这‘疑兵之计’,果然唬住了王焕那只老狐狸。”
武松淡淡道:“王焕老成持重,这是他的优点,也是他的弱点。他越是懂兵法,就越是多疑。不过,这只是第一步。光靠吓,是吓不走五万禁军的。得让他疼,他才知道这济州是块烫手的铁板。”
“时迁兄弟那边,准备好了吗?”
“早就出发了。”闻焕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今夜,就让王焕看看咱们梁山的待客之道。”
……
入夜,无月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着大地。王焕的大营虽然灯火通明,防守严密,但在黑暗的角落里,却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。
那是位于大营后方的一处高地,四周扎着坚固的栅栏,数百名精兵日夜巡逻。这里,是五万大军的命脉——粮草大营。
一道黑影,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,悄无声息地贴在栅栏外的阴影里。
“鼓上蚤”时迁,身穿紧身夜行衣,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,手里拿着一根吹管。
“嘿,这王老儿防得还挺严。”时迁心中暗笑,“可惜,防得住人,防不住蚤子。”
只见他身形一缩,竟从两根栅栏之间那仅容孩童通过的缝隙里“滑”了进去,连衣服都没蹭破一点。
进入营内,时迁并没有急着动手。他像幽灵一样,避开了每一队巡逻兵,甚至在两名站岗的哨兵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。他的脚尖落地无声,那是练了几十年的绝顶轻功。
他来到了最大的几座粮仓前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时迁从皮囊里掏出一个个装满火油和硫磺的竹筒,悄悄地塞进了粮仓的通风口,又将几根引火的信香插在上面。
做完这一切,他并没有立刻点火,而是又溜到了马厩。
“光烧粮不过瘾,还得给你们加点料。”
时迁坏笑着,从怀里摸出一把特制的铁蒺藜,洒在了马厩的出口处,然后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一堆干草,顺手往马屁股上狠狠扎了一刀。
“希律律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