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纾控制着异能的输出,不急不缓,让那束红梅的花朵一点一点地失去水分、失去活力。
这个过程很慢,慢到没有人会注意到。
宁纾一边喝着茶,一边与身旁的曹琴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面上云淡风轻,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。
她看着那束红梅的花朵从娇艳欲滴变得微微耷拉,花瓣的边缘开始卷曲,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暗红。
很好。
她满意地饮了口茶,然后给了芬儿一个眼神。
芬儿一直守在宁纾身后,时刻注意着她的动静。
接收到宁纾的眼神后,芬儿微微点了点头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。
不一会儿,便有宫女走过来,不动声色地将那束已经蔫了的红梅撤了下去,换上了一盆开得正盛的山茶花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皇上到场时,殿内已经坐满了人。
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朝冠,步履沉稳地走进徽光殿,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众人连忙起身行礼,皇上抬手示意众人平身,在主位上坐下。
除夕的阖宫夜宴,这才算是正式开始了。
殿内丝竹之声悠扬,舞姬们在殿中翩翩起舞,衣袂翻飞,美不胜收。
嫔妃们按照位份依次落座,有的在低声交谈,有的在欣赏歌舞,气氛热闹而融洽。
甄嬛今日的装扮倒也是费了点小心思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扮得素净淡雅,而是稍微艳丽了几分。
一身鹅黄色的旗装,配上赤金镶米珠的头面,妆容也比平日里浓了一些,整个人看起来明艳照人,让人耳目一新。
可惜……
宁纾看了一眼皇上。
皇上此刻正与华妃说着话,注意力完全没有在甄嬛身上。
夜宴进行到一半,歌舞暂歇,开始进入敬酒的环节。
按照规矩,嫔妃们要依次向皇上敬酒,说几句吉祥话,表达对新年的祝愿。
这是每年除夕的惯例,本没有什么特别的,可宁纾听着听着,却渐渐来了兴致。
“愿皇上龙体康健,福寿绵长。”——这是齐妃说的,中规中矩,挑不出毛病,也没什么新意。
“愿皇上江山永固,四海升平。”——这是曹琴默说的,比齐妃多了几分格局。
“愿皇上新年大吉,万事如意。”——这是某位位份不高的常在说的,平平无奇。
宁纾听了一圈,发现每个人的祝福话都不太一样,居然没有重复的。
她心中暗暗称奇,这后宫的嫔妃们,别的不说,在说吉祥话这件事上,倒都是下了功夫的。
轮到甄嬛时,她站起身,端着酒杯,微微欠身,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:“愿皇上如松柏之茂,无不受其荫;如日之升,无不仰其光。”
这话说得文雅而不浮夸,既有新意又不失体面。
皇上听罢,目光在她明艳的衣饰上停留了片刻,点了点头,唇边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:“你有心了。”
说罢,举杯饮了一口,便示意她坐下。
态度温和,却并无多少特别的关注。
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,但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,恭恭敬敬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轮到宁纾时,她站起身端起酒杯,声音清润平和。
“愿皇上新的一年,御笔点染处,山河皆春色;金樽映照时,岁月尽芳华。”
皇上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弯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宁纾笑了笑,福了福身,退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敬酒的环节结束后,夜宴也接近了尾声。
皇上似乎有些疲乏,揉了揉额角。
苏培盛察言观色,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皇上便起身,对众人道:“朕还有些要务要处理,先回养心殿了。你们继续,不必拘束。”
众人连忙起身恭送,皇上便带着苏培盛离开了徽光殿。
皇上走后,殿内的气氛反而更轻松了些。
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,有的在谈论今日的歌舞,有的在比较各自身上的衣裳首饰,倒也热闹。
宁纾又坐了一会儿,觉得没什么意思,便起身带着芬儿回了启祥宫。
出了徽光殿,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,让她精神一振。
殿内的暖香和酒气令人昏沉,还是外面的清冷空气更让她觉得舒适。
回到宫中,芬儿早就备好了热水。
宁纾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,换了一身天蓝色的寝衣。长发散在肩后,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
她靠在软榻上,手里捧着芬儿刚泡好的花茶,慢悠悠地喝着,心想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除夕夜宴虽然热闹,但也累人。
明日初一还有一堆的礼节要应付,不养足精神可不行。
宁纾喝完茶,起身向内室走去,准备歇息。
她掀开帘帐,脚步忽然一顿——
床榻上,皇上正斜斜地靠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不紧不慢地翻着。
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,头发半束半散,看起来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闲适,少了几分威严。
宁纾愣了一瞬,随即回过神来,走到床边,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和几分嗔意:“皇上不是说要去养心殿处理要务吗?怎么到臣妾这里来了?”
皇上放下手中的书,伸手将她拉进怀里,语气淡淡,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:“处理完了,顺道来看看你。”
宁纾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顺道?
养心殿和启祥宫一个在东一个在西,这“顺”的哪门子道?
不过她没有拆穿,只是仰起脸来看他,眼中带着盈盈的笑意:“那皇上今晚……”
“不走了。”
皇上低下头,鼻尖蹭了蹭她的鬓发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今晚就在你这里歇了。”
宁纾眨了眨眼,唇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些。
她闭上眼睛,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皇上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