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芬儿。”
宁纾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打断了璇琦未出口的话语。
“掌嘴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凛。
芬儿早已蓄势待发,闻令立刻上前,动作快如闪电。
璇琦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,手腕已被芬儿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,动弹不得。
她惊愕地瞪大眼睛,刚想惊呼,另一边脸颊上已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!
“啪——!”
清脆响亮的巴掌声,骤然打破了湖畔的寂静,惊起了不远处荷丛里的几只水鸟。
璇琦被打得头偏向一侧,面纱被打得歪斜,露出了小半张娇嫩却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。
她呆立当场,耳朵里嗡嗡作响,脸颊上传来的刺痛和那毫不留情的力道,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……她竟然被打了?被一个宫女,当众掌嘴?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璇琦猛地转回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屈辱的泪水,声音都变了调。
宁纾却看都未看她那副狼狈相,只微微抬眸,望向远处水天一色的地方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这圆明园里,是不需要眼盲心瞎、又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人。既然你学不会规矩,那本宫今日便亲自教教你。”
“本宫”二字,如同两道惊雷,骤然劈在璇琦混沌的脑海之中。
她……她自称“本宫”?!
璇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连那红肿的指印都显得触目惊心。
后宫之中,唯有正儿八经册封、有独立宫室的一宫主位娘娘,才能自称“本宫”!
她方才,竟然对着一位主位娘娘,口称“姐姐”,还言语不敬,甚至想抢占其小舟?!
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湖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腿一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,嘴唇哆嗦着,想要求饶,想解释,想说自己有眼无珠……
然而,一切已经太迟了。
就在她心神俱裂、不知所措之际,一道熟悉的、带着笑意的尖细嗓音,伴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,从湖畔小径的另一头传来:
“哟,丽嫔娘娘原来在这儿呢,可让奴才好找。”
苏培盛带着小厦子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、恭敬又不失亲近的笑容,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仿佛完全没看见瘫软在地、捂着脸泫然欲泣、衣衫不整的璇琦,目光径直落在宁纾身上,躬身行礼:
“奴才给丽嫔娘娘请安。皇上方才在沁芳坞没见着娘娘,就知道您一准儿又到这湖边赏景来了,特地打发奴才来寻您。皇上这会儿已经在沁芳坞候着了。”
他语气热络,态度恭谨,与对着璇琦时的无视形成了天壤之别。
宁纾面色如常,对着苏培盛微微颔首:“有劳苏公公跑这一趟了。本宫这就回去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温和了些,“今日天气炎热,苏公公辛苦。等会儿本宫让芬儿去取些湃在井里的西瓜,苏公公和小厦子也去去暑气。”
苏培盛脸上笑容更盛,连连躬身:“哎哟,奴才谢娘娘体恤!娘娘仁厚,奴才们感激不尽。”
而此刻瘫在地上的璇琦,已经彻底傻了。
她看着苏培盛——这位御前头一号的大总管,对着宁纾如此恭敬热络,甚至带着几分巴结的意味……再联想到方才宁纾的自称,苏培盛口中的“丽嫔娘娘”……
她竟然……招惹了这样一位主儿?
璇琦只觉得天旋地转,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。
她张了张嘴,想发出声音向宁纾求饶,想向苏培盛求救,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只发出破碎的声响。
小厦子早已机灵地上前,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汗巾子,动作麻利又不失力道地塞进了璇琦嘴里,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哀鸣。
然后,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揪住璇琦的后领,像拖一袋无关紧要的杂物般,将她从地上拽起,拖向一旁的花木深处。
那个从一开始就吓傻了的、璇琦带来的小宫女,也被另一个眼明手快的小太监如法炮制,一同拖走。
整个过程迅速、安静,除了璇琦被拖行时衣衫摩擦地面的窸窣声,再无其他杂音。
湖畔很快恢复了宁静,只剩下宁纾、芬儿,以及笑容可掬的苏培盛。
仿佛刚才那场荒唐的冲突,从未发生。
“娘娘,请。”苏培盛侧身,让开道路。
宁纾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璇琦被拖走的方向,眼中波澜不兴,转身,带着芬儿,朝着沁芳坞的方向,步履从容地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