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以后诞下了皇嗣,恐怕皇上对自己也不会另眼相待了。
被禁足过的嫔妃,在后宫里的地位一落千丈,哪怕生了皇子,也很难再翻身。
她后悔了。
后悔不该截恩宠,后悔不该抢东西,后悔不该得罪那么多人,后悔没有把皇上的那句“你安分点”听进去。
李嬷嬷站在内室门口,看着富察贵人哭泣的模样,眼中没有任何同情。
她在宫里待了几十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眼泪。
有的是真的悔过,有的是不甘心的发泄,不管哪一种,都与她无关。
她的职责只有一个——管束好富察贵人,照顾好龙胎。
消息传到景仁宫时,皇后正在练字。
她每日下午都要写半个时辰的字,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了。
今日写的是“富察”二字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剪秋从外面走进来,站在书案旁,压低声音将延禧宫的事说了一遍。
皇后手中的笔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写下去。
“知道了。”皇后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剪秋欲言又止,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:“皇后娘娘,咱们安排在延禧宫的那几个人……也被苏公公一并带走了。”
皇后的笔又顿住了。
她沉默了片刻,将笔搁在笔架上,拿起那张写满了“富察”二字的宣纸,端详了一会儿。
“吩咐下去,最近不要再联系延禧宫的人了。皇上正盯着那边,谁伸手谁倒霉。”
剪秋应了一声,转身去办了。
皇后拿起笔,在“富察”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墨迹未干的叉号,在宣纸上洇开了一片黑色的墨渍,将那两个字遮得严严实实。
延禧宫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,可启祥宫里,一片岁月静好。
殿内温暖明亮,晚膳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。
宁纾刚用完一碗清爽的鸡丝粥,正用清茶漱口。
芬儿脚步轻快地进来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,低声道:“娘娘,敬事房刚才来人传话了,皇上翻了您的牌子。”
宁纾放下茶盏,用绢帕按了按唇角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。
看来皇上对她“处理”富察贵人的方式,不仅没有不满,反而……是满意的。
这“翻牌子”的举动,便是最好的回应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起身道,“准备沐浴更衣吧。”
不一会,凤鸾春恩车便到了启祥宫门口。
宁纾换了一身柔软的杏子红寝衣,外罩同色薄纱披风,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个堕马髻,几缕青丝慵懒垂在颈侧,清丽中透着几分妩媚。
来到养心殿后殿,皇上已换下朝服,只着一身明黄色常服,正靠在临窗的榻上看书。
见她进来,放下书卷,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瞬,唇角微扬:“来了。”
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宁纾盈盈下拜。
“起来。”皇上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,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,语气随意,“晚膳用得可好?朕今日批折子有些晚,没陪你用膳。”
“臣妾一切都好。皇上忙于政务,更需保重龙体。”宁纾温声道,目光与他对上,看到他眼中清晰的温和与……一丝难得的放松。
皇上看着她清澈的眸子,忽然低笑一声,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那日,你倒是……干脆利落。”
宁纾心下了然,知道他说的是富察贵人之事。
她微微垂眸,声音放得更软:“臣妾也是气不过。那富察贵人仗着身孕,行事越发没有分寸,今日敢截臣妾的份例,明日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。只是……臣妾行事鲁莽,怕是给皇上添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?”皇上摇了摇头,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,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与纵容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有些事,有些人,是该去敲打敲打。朕前头已警告过她,她不知悔改,你出手,正合适。”
这便是明确地肯定了她的做法,甚至带着回护之意。
宁纾心中一定。
她依偎在他怀中,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暖与平稳的心跳。
当晚侍寝时,她便比往日更主动了些,少了些被动承恩的柔顺,多了几分情动的回应与若有若无的挑逗。
指尖划过他坚实的脊背,温热的呼吸交织,她甚至在他耳边,用气声低低唤了一声“皇上”。
那声音又娇又软,带着钩子。
这对于向来冷静自持、在床笫之间也多是承受一方的宁纾来说,已是极大的“突破”。
皇上显然感受到了这份不同,眼中瞬间燃起更炽烈的火焰,动作也愈发强势而缠绵,却又带着难得的耐心与爱怜。
殿内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熄了,只留下床头的两盏宫灯,散发着昏黄而温柔的光。
窗外夜风轻拂,竹影婆娑,在窗纸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