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府……”
简简单单二字,像是一根尖锐的刺,骤然扎进华妃心底最隐秘的伤口。
方才还满目怅然的女子,眼神瞬间陡然锐利,眼底泛起冰冷的戾气,美艳的面容染上一丝狰狞偏执。
那一年王府寒夜,那一胎无缘出世的孩儿,是她一辈子跨不过的执念,也是一辈子抹不去的痛。
她猛地攥紧衣袖,指节泛白,骨节用力到微微泛青,嗓音压低,阴冷刺骨:“凭什么?凭什么本宫的孩子没了,别人却能安稳怀胎,好好活着?当年那人,本就该给本宫的孩儿陪葬!”
话音落下,华妃骤然起身,裙摆翻飞,猩红衣料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冷风。
她身姿挺直,脚步急促,眼底戾气翻涌,径直朝着翊坤宫外走去。
颂芝神色大变,心知不妙。
每一次华妃心绪郁结、痛彻心扉之时,便会去往延庆殿,找那个人泄愤。
她连忙侧首,给身侧待命的周宁海递去一个眼色,压低声音急促吩咐。
周宁海心领神会,悄无声息紧随华妃身后,不敢远离半步,生怕主子冲动之下,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。
寒风更烈,白雪狂舞,萧瑟冷风席卷宫道。
相较于翊坤宫的戾气翻腾,偏僻清冷的延庆殿内,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。
殿内炭火稀薄,暖意匮乏,寒气顺着窗缝不断渗入,屋内温度几乎与室外无异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,经久不散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端妃身着一身素色单薄棉袍,面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她虚弱地伏在雕花床榻边缘,肩头微微起伏,呼吸轻浅急促,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。
久病缠身,早已耗尽她身上所有鲜活气色,只剩一副单薄孱弱的躯壳,勉强支撑残躯。
方才宫人私下传来消息,永寿宫丽嫔晋升姝妃,且身怀有孕,龙胎安稳。
端妃静静听着,黯淡的眼眸之中飞快掠过一抹真切的羡慕。
她费力撑着绵软无力的身子,缓缓直起腰身,动作缓慢又艰难,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。
“有孕……真好。”她低声呢喃,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无尽怅然,“我这一副残破身子,终究只能苟延残喘,困在这深宫冷宫之中。”
一旁的吉祥端着滚烫药碗,小心翼翼上前,药汤漆黑浓稠,苦涩气味扑面而来。
她看着自家娘娘孱弱憔悴的模样,满心心疼,柔声宽慰:“娘娘切勿妄自菲薄,您吉人自有天相,定然能够平安康健,长命百岁。”
长命百岁。
端妃闻言,缓缓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凄凉又自嘲的笑意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目光望向窗外漫天白雪,眼底一片寒凉死寂。
“长命百岁?”她低声重复,语气嘲讽又悲凉,“这宫里,只怕有人,恨不得我今夜就断气,一死了之。”
寒风拍打着破旧窗纸,发出呜呜的闷响,如同低声啜泣。
她不用想也知道,听闻宁纾有孕,翊坤宫定然又会心绪大乱,戾气难平。
而自己,永远是对方最好的发泄口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凌厉沉重,打破延庆殿的死寂。
端妃缓缓闭上双眼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掩去眼底所有悲凉。
又是一场风雪,又是一场无端迁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