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手中的册子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嘴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。
“皇上这是防着本宫动手呢。”
皇后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,却比窗外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分。
“如今她们二人身边都如铁桶一般,安插不进人,也动不了分毫。”
剪秋站在一旁,面露难色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问道:“那娘娘,我们原本的那些计划……”
皇后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将茶盏放在桌上,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几下,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响。
沉默了很久,久到剪秋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,她才终于开口。
“先按兵不动。”皇后的声音沙哑而疲惫,像是在做一个极不情愿的决定。
“富察贵人那边,再派人试探一下。不要惊动任何人,只要看看她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在盯着就够了。”
剪秋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了。
皇后重新拿起那本菜单,一页一页地翻着,可她的目光分明没有落在那些字上。
她的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,每一个都被她自己掐灭,又一个一个地重新燃起。
皇上已经对她起了疑心。
这一点,皇后比谁都清楚。
巫蛊案之后,皇上虽然没有明着对她做什么,可那些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她的眼睛。
她知道自己就好似站在悬崖边上,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。
可她停不下来,也不想停下来。
让她看着后宫嫔妃平安生下皇子,那根本不可能做到。
她身为中宫皇后,坐镇六宫,生来便要执掌后位、母仪天下。
若是旁人接连诞下龙裔,子嗣繁茂,她的后位便会摇摇欲坠。
看着其他嫔妃平安怀胎、顺利生子,安享圣宠,于她而言,远比头痛病痛更加煎熬难忍。
她绝不允许,任何人在这后宫之中,安稳生下皇嗣。
……
除夕那日,永寿宫张灯结彩,比平日里添了几分喜庆。
崔槿汐带着宫女们在廊下挂了一排红灯笼,又在殿内贴了几张福字,虽然比不上太和殿那边热闹,但该有的年味一样不少。
芬儿从小厨房端了好几道菜出来,鸡鸭鱼肉样样齐全,还有宁纾最近爱吃的腌菜和一碗热腾腾的饺子。
宁纾坐在软榻上,身上穿着新做的藕荷色冬袄,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风毛,衬得她的脸愈发小巧白净。
她的肚子还不显怀,但腰身已经比从前粗了一些,原来的衣裳穿起来有些紧了,这件新做的正好合身。
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天,到傍晚才停。
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,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远处的宫墙被白雪覆盖,与灰蓝色的天空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天,哪里是地。
皇上在太和殿那边应付完宫宴,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他进门的时候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,大氅上沾着细碎的雪花。
崔槿汐连忙上前接过他的大氅,又端来一盆热水让他净手。
皇上洗了手,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直到身上的凉气散尽了,才走到内殿来。
宁纾正靠在软榻上吃饺子,看见皇上来了,便放下筷子,朝他伸出双手。
皇上笑着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宫宴那边如何?”宁纾问。
皇上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:“千篇一律,没什么意思。年年都是那些流程,朕坐在上面,看着”
宁纾笑了,夹了一个饺子送到皇上嘴边:“那皇上尝尝永寿宫的饺子,看看有没有新意。”
皇上咬了一口,嚼了嚼,眉头微微挑了一下:“这是什么馅的?味道倒是特别。”
“槿汐调的馅,用了好几种菌菇,还加了一点虾仁,鲜而不腻。”宁纾说着,又夹了一个递过去。
皇上几口吃完了那个饺子,点了点头:“确实不错,比御膳房的强。”
苏培盛端了两盏屠苏酒进来,一盏放在皇上面前,一盏放在宁纾面前。
宁纾看着那盏酒,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毫不犹豫地把酒推给了皇上:“臣妾不能喝,皇上替臣妾喝了吧。”
皇上笑了一声,端起两盏酒,一饮而尽,然后将空盏放在桌上,伸手揽过宁纾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窗外又开始飘雪了,细碎的雪花在灯笼的光晕中缓缓飘落,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