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静坐片刻,心绪始终无法平复,淳常在便起身躬身告辞,神色恹恹地回了自己的宫殿。
待殿内宫人尽数退下,永寿宫重归寂静,崔槿汐才折返回来。
此刻天光渐斜,暖日西沉,她踏入殿中,神色已然摸清全盘局势,细细向宁纾回禀打探到的所有消息。
……
此次富察贵人小产,终究是没能在后宫掀起太大的风浪,甚至可以说是风过无痕,寥寥收场。
其中缘由,无非两点。
其一,前朝突发大变。
连日大雪堆积,多地爆发十年难遇的特大雪灾,百姓屋舍损毁、流离失所,灾情严峻万分。
皇上连日坐镇养心殿,与众位大臣彻夜商议赈灾安抚、调拨粮草、安置流民的事宜,整整一日未曾停歇,心力交瘁,满心皆是朝堂万民疾苦,根本无暇顾及后宫纷争。
其二,皇上对富察贵人早已彻底失望,耐心耗尽。
自富察贵人怀有身孕以来,屡屡心绪不宁、小题大做,数次无端闹出事端。
皇上体恤龙胎,特意派下稳重嬷嬷严加看管,层层设防,隔绝一切外界隐患,只为保她平安安胎。
这般周全庇护之下,她依旧能不慎摔倒、痛失龙胎,在皇上眼中,这便是她心性浮躁、蠢笨无能、不堪扶持。
皇上本就因前朝雪灾焦头烂额,满心烦躁,听闻后宫此事,只剩满心厌烦,并无半分怜惜痛心。
故而此事最终处置极为敷衍,仅派苏培盛前往延禧宫明面问责,简单盘问始末,未曾深究背后蹊跷,更没有下令彻查、追查真凶。
所有罪责,尽数推给了负责清扫延禧宫庭院的宫人。
以几名清扫宫人看管不力、清扫不净、致使路滑害人为由,尽数罚入慎刑司处置,草草结案,再无后文。
人心便是如此,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,纵使最后真的大祸临头,也只会让人麻木厌烦,再无半分动容。
富察贵人往日仗着身孕屡屡闹腾,耗尽了皇上所有耐心与怜惜,如今真的痛失龙胎,也只落得无人疼惜、无人深究的惨淡下场。
而景仁宫内,皇后听闻此事草草了结、皇上未曾深究半分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隐秘冰冷的笑意,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。
她早已算准人心,算准帝王耐性。
这般结果,正中她下怀。
皇后端坐画案前,指尖轻捻画笔,淡淡吩咐身侧的剪秋,低声耳语几句,字字轻柔,却藏着刺骨算计。
话语简短隐秘,无人知晓其中内容,唯有二人心知肚明。
吩咐完毕,她神色愈发从容满意,抬手落笔,继续细细描摹案上的寒梅画作,眉眼温婉端庄,半点看不出方才布局害人的阴毒戾气。
夜色渐临,宫灯次第亮起,暮色笼罩整座紫禁城。
延禧宫依旧死寂沉沉,凄清落寞,无人问津。
不多时,一道纤细隐晦的人影,趁着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从延禧宫偏门走出。
他身姿轻盈,步履匆忙,刻意避开巡夜宫人,一路隐秘前行,最终停在了御花园最偏僻无人的假山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