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远城,作为永州与平州之间的边陲重镇,城墙高大厚重,以灰黑色的巨石垒砌,历经风霜,透着一股肃杀与沧桑。城门口车马人流络绎不绝,商队、旅人、军士、百姓交织,显得颇为繁华,也带着边城特有的喧嚣与鱼龙混杂。
林逸三人随着人流走向城门。他们衣衫褴褛,风尘仆仆,身上还带着些许战斗后的痕迹和淡淡的草药味,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。守门的兵丁多看了他们几眼,但并未过多盘查——边城每日进出的流民、逃荒者、江湖客不在少数,只要不是明显的盗匪或携带违禁兵器(大型或制式武器),通常都会放行。
顺利入城,嘈杂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旗幡招展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酒肆飘出肉香,铁匠铺传来叮当之声,药铺门口晒着各色药材,布庄陈列着鲜艳的布匹。一切都与永泽山脉中那死寂、邪异的氛围截然不同,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。
然而,林逸并未放松警惕。青崖客的警告犹在耳边,“雾眼”和“灰影”的触角未必伸不到这里。他压低斗笠(在城外荒坡上用草叶简单编了个遮阳挡脸的),仔细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况。
“先找地方落脚,打探消息。”林逸低声道。他们身无分文,当务之急是弄点钱。
孙无咎捋了捋胡须,目光扫过街边的药铺和医馆:“老朽略通医术,或许可以去医馆看看,能否坐诊或售卖些简单方剂,换些银钱。”他身上还有一些普通药材和自配的疗伤药粉。
巴图则看着路边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和面摊,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我力气大,可以扛活,搬东西。”
林逸想了想,道:“孙老,您去医馆试试,但要小心,莫要暴露太多。巴图大哥,我们先去找找有无短工零活。一个时辰后,在……”他环顾四周,指了指远处一个看起来香火不错、门口有大槐树的城隍庙,“在那城隍庙前汇合。”
三人分头行动。孙无咎选了家看起来规模不大、但还算干净的老字号药铺“回春堂”走了进去。林逸则带着巴图,沿着街道寻找招工的告示或需要力工的货栈。
定远城商业繁盛,码头、货栈、仓库众多,需要力工的地方不少。很快,他们就在一个粮栈外看到了招工搬粮的牌子,工钱日结。巴图二话不说,上前展示了一下力气,轻松扛起两个成年男子都费劲的大麻袋,粮栈管事眼睛一亮,当即录用。林逸也跟着帮忙计数和搭手,他虽然没巴图那么大力气,但手脚麻利,也算混了个临时的差事。
搬运工作枯燥繁重,汗水很快浸湿了破烂的衣衫。但林逸并不觉得辛苦,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。他一边干活,一边留意着周围人的交谈,试图捕捉有用的信息。
“听说了吗?北边最近不太平,好像有马贼闹得挺凶,商路都不安稳了。”
“可不是,我表兄跑平州的商队,上次就差点被劫,听说那些马贼凶得很,来去如风,官府都剿了几次没剿干净。”
“平州啊……那边山里听说也不安生,老有怪事,野兽都变得特别凶,还有人说见到过会发红光的妖怪……”
“嘘!慎言!什么妖怪,那是……那是山里的精怪!小心祸从口出!”
“对了,你们知道‘老松坡’吗?好像在平州北边,据说那地方邪性,平时都没什么人去……”
“老松坡”三个字传入耳中,林逸立刻竖起了耳朵。但说话的是几个歇脚的脚夫,声音压得很低,而且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其他地方。
看来“老松坡”在本地人眼中,也是个有些忌讳和神秘的地方。这更印证了蒙面人和青崖客所言非虚。
一个时辰的劳作结束,林逸和巴图各自领到了几十个铜板,虽然不多,但足够买些干粮和清水,甚至能找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个大通铺了。巴图又用自己的工钱,额外买了五个大肉包子,和林逸分着吃了,久违的肉香让两人都感到分外满足。
来到城隍庙前,孙无咎已经等在那里,手里也多了一个小钱袋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还算轻松。
“如何,孙老?”林逸迎上去。
“还算顺利。”孙无咎低声道,“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年纪大了,有些力不从心,老朽帮他看了几个疑难杂症,开了方子,效果不错。他很是感激,不仅给了诊金,还送了些常用的药材。老朽也顺便打听了一下,‘老松坡’在定远城北面约两百余里,已经深入平州地界,靠近藏风山外围。那地方确实人迹罕至,多毒虫猛兽,本地采药人和猎户都很少靠近,只当是一处险地。至于‘隐鳞’或接引人……无人知晓。”
两百余里,不算太远,但以他们现在的脚力和状态,再加上可能存在的危险,三天时间并不宽裕。
“我们需要买两匹驽马或毛驴代步,再备些干粮、清水和防身的药物。”林逸盘算着手中的铜钱,加上孙无咎赚的,买马远远不够,但租借或买两头耐力好的毛驴或许勉强可行。
三人正准备去找牲口市场,忽然,城隍庙侧面的一条小巷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,还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和哭喊。
“滚开!你们这些泼皮!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!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一个有些熟悉、带着愤怒和惊恐的年轻男声响起。
“王法?在这定远城,爷们儿就是王法!小娘子长得标致,跟爷回去吃香喝辣,不比跟着你这穷酸书生强?兄弟们,把这碍事的穷酸给我打趴下!”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嚣张地叫嚣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