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裂隙闭合的刹那，时空转换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陈霄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滚筒，天地倒转，上下难分。耳畔传来尖锐的呼啸声，眼前是无数流光飞逝的斑斓色带。这不是寻常传送阵那种平稳过渡，而是强行撕裂空间、在法则夹缝中穿行带来的剧烈颠簸。
三息，却漫长如三载。
当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地面时，陈霄的第一反应是稳住身形，同时神识全面铺开，警戒四周。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身后，苏璃、钱多金、文天机等人相继从尚未完全闭合的裂隙中跌出，或踉跄或翻滚，个个脸色发白。烈阳宗那位赤发大长老更是直接半跪在地，干呕起来——这种原始而暴力的空间穿梭，对肉身和神魂都是极大负担。
但此刻，没人顾得上身体不适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抓住。
他们站在一处山坡上。
山坡向下延伸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雪原。积雪不知有多深，反射着惨白的天光，刺得人眼睛发疼。而在雪原尽头，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，高耸入云。那些山峰的形状诡异至极——有的如同被巨斧劈开，断面光滑如镜；有的扭曲盘旋，仿佛被无形大手揉捏过；更有甚者，山体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，每个孔洞中都隐隐有灰白色的雾气渗出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，不见日月，只有一片混沌的、缓缓旋转的云涡。云涡中心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、如同眼眸般的黑色空洞，空洞边缘有细密的血色纹路蔓延，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。
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。
有万年积雪的冰冷清气，有岩石风化的尘土味，有某种古老腐朽的木质气息，还有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那是灰蚀法则特有的气味。
“这里……就是昆仑虚外围？”天机阁的一位推演长老声音发颤，“天地法则……完全紊乱了。”
玄机子取出那面八卦罗盘，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，完全失去了方向。他脸色难看：“此地无法推演天机，甚至连最基本的方位都无法确定。”
寻龙宗的两名地脉师蹲下身，手掌按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，闭目感应。片刻后，其中一人睁开眼睛，眼中满是惊骇：“地脉……是活的！”
“什么？”李寻龙快步上前。
“这里的山川地脉，每时每刻都在缓慢移动！”地脉师声音急促，“不是地震，不是地壳运动，而是整片大地像……像有生命一样，在自行调整位置！我们脚下的这座山坡，三息前的位置和现在差了至少三丈！”
众人闻言，皆是心头一沉。
会移动的山脉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。
陈霄深吸一口气，闭上双眼。
天书感知全力展开。
在他的“视野”中，这片天地呈现出的景象更加诡异——
无数条颜色各异的“丝线”在空中交织、碰撞、断裂、重组。金色的代表日曜法则，银色的代表月华法则，青色的代表木系法则，黑色的代表水系法则……但这些本该井然有序的法则线条，此刻却像一锅煮沸的粥，混乱不堪。
而在这些混乱的法则线条中，掺杂着大量灰白色的“杂质”。
那些杂质如同寄生虫，附着在正常法则上，不断蠕动、吞噬、扭曲。被吞噬的法则线条会逐渐变灰、变脆，最终崩碎，化作更多灰白杂质。
“这就是‘归一’的真面目。”陈霄睁开眼，声音低沉，“不是融合，是污染；不是升华，是堕落。”
他指向远处那些孔洞中渗出的灰白雾气：“那些雾气，就是被污染、崩碎后的法则残渣。它们正在从昆仑虚深处向外扩散，污染整片山脉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钱多金咽了口唾沫，“还要往里走？”
“必须走。”陈霄转身，看向众人，“我们此行的目的，不是观光，而是找到归一会在昆仑虚的核心据点，破坏他们的计划。而核心据点，必然在污染最严重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在此之前，我们需要先做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确定方位。”
陈霄从怀中取出司空明给的那枚玉简，神识再次探入。玉简中的地图虽然详尽，但标注的方位是三百年前的数据。如今地脉移动，山川改易，那些标记点可能已经偏移了数十甚至上百里。
“玄机道长，李宗主。”陈霄看向天机阁和寻龙宗的人，“你们合力，以玉简地图为基础，结合实地勘察，推算出我们当前在地图上的大致位置，以及前往‘归一核心封印之地’的可能路径。”
“是！”玄机子与李寻龙立刻应声，带人忙碌起来。
“第二——”陈霄目光扫过烈阳宗的五位战修，“构建临时防御营地。此地危机四伏，我们不能一直暴露在野外。”
赤发大长老重重点头：“交给我们。”
他说完便带着四名烈阳宗元婴散开，各据方位，开始布阵。烈焰从他们掌心涌出，在雪地上刻画出复杂的阵纹。很快，一道赤红色的光幕升起，将方圆三十丈的区域笼罩在内。光幕表面有火焰流转，既能御寒，也能警戒。
陈霄则走到山坡边缘，望向山脉深处。
在他的感知中，那些灰白雾气的源头，就在山脉最核心的区域。而那里，也是司空明在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“归一核心封印之地”。
“苏璃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苏璃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有感觉到什么吗？”陈霄问。
苏璃是青木灵体，对生机、对污染都异常敏感。此刻她眉头微蹙，指向山脉深处：“那里的生机……很诡异。明明被灰蚀污染，却又有一种狂暴的、近乎疯狂的生命力在涌动。就像……被强行催生的毒草。”
“毒草……”陈霄若有所思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陈盟主！”
玄机子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激动：“推算出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