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到，自己体内那些被强行“归一”的三百六十五种异兽特征、那些被混沌之力污染的法则碎片、那些从无数神话中掠夺来的权柄残渣……正在被这股温润的大地之力，一点点“剥离”、“分解”、“归位”。
章鱼触手的特征化作纯粹的水系法则碎片，飘向社稷图中的江河；
赤红利爪的特征化作火系法则碎片，飘向图中的烈日；
狼首与蛇首的特征化作风雷法则碎片，融入图中的云层；
甚至连他体内那枚已经濒临破碎的“混沌之心投影”，也在息壤的包裹下，逐渐分解成最基础的阴阳二气，沉入图中的大地深处，成为滋养万物的养分……
剥离的过程痛苦无比。
如同将一个人活生生拆解成无数碎片，每一片都要回归它原本该在的位置。
寂灭的惨叫声越来越弱。
最终，当最后一片法则碎片被剥离、归位时——
他的残躯，化作一捧最普通的泥土。
尘归尘，土归土。
而在他消散的位置，留下了一枚灰白色的、布满裂痕的……心脏虚影。
那是混沌之心最后的“烙印”。
陈霄拾起这枚烙印，眼神复杂。
他能感觉到，烙印深处，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极其顽固的“混沌意志”。那是归一会会长“混沌”，留在儿子身上最后的印记。
“我会找到你的。”
陈霄轻声说，将烙印收起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空中。
山海社稷图已经将所有的法则乱流消化完毕。
原本灰白色的、混乱的废墟，此刻被一幅巨大的、立体的、生机勃勃的“山水画卷”覆盖。画卷中，山川重新隆起，江河重新流淌，草木重新生长……虽然远不及昆仑虚原本的万一，但至少，秩序重建了，生机回归了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陈霄能感觉到，在社稷图的最深处，昆仑地脉的核心位置，一点微弱的、却无比坚韧的“灵性”，正在缓缓苏醒。
那是昆仑的“山灵”。
是陆吾消散后，这座古老山脉自身孕育出的新意识。
虽然还很幼小，还很脆弱，但它代表着……希望。
“好好长大。”
陈霄轻声说，抬手一挥。
山海社稷图缓缓下沉，最终彻底融入大地，与昆仑山脉的地脉根基合二为一。
从今往后，这幅图将成为昆仑新的“守护大阵”，以社稷之重，镇守此地，滋养万物。
做完这一切，陈霄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身上的伤势如同潮水般涌来，他眼前一黑，险些栽倒。
“陈霄！”
苏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她和赤发大长老等人，正从荒谷方向赶来——显然，在空间通道关闭、昆仑虚爆炸的余波冲击下，他们也被抛飞到了外围，此刻才勉强稳住身形，赶回核心区域。
陈霄勉强站稳，挤出一个笑容：
“没事……解决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怀中那枚陆吾之眼烙印，忽然剧烈发烫！
一段被加密了三百年的信息流，如同决堤的洪水般，冲入他的识海——
那是一个苍老、威严、却带着疲惫的声音：
“后来者，若你听到这段话，说明‘混沌’已窃取归墟之秘，昆仑虚已遭劫难，而我……陆吾，也已消散。”
“但不必悲伤，不必绝望。”
“帝俊陛下在崩塌前，留下了三样东西，作为对抗混沌的最后希望——”
“他的‘日晷’，执掌诸天时序，可定混沌之乱。”
“羲和的‘月镜’，调理阴阳循环，可破混沌之蚀。”
“以及……后土的‘息壤’，承载万物生机，可纳混沌之归。”
“三物合一，可重现‘天地烘炉’，重炼混沌，还世间清明。”
“日晷在东海归墟之眼，月镜在西域古战场，息壤……就在你此刻所站的昆仑地脉最深处。”
“但取息壤需‘大地共鸣’，你既已点亮后土图鉴，或可一试。”
“切记，混沌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拿到三物后，去‘大荒’。”
“那里……是一切神话的起点，也是一切混沌的终点。”
声音到此，戛然而止。
陈霄站在原地，久久沉默。
苏璃等人赶到他身边，看到他凝重的神色，都不敢打扰。
良久，陈霄抬起头，看向东方——那是东海的方向。
又看向西方——那是西域古战场的方向。
最后，他低头，看向脚下这片刚刚重获新生的大地。
“赤发长老，玄机道长，文楼主，李宗主……”
陈霄缓缓开口：
“昆仑之事已了，但真正的战争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我需要去三个地方，取三样东西。”
“而你们——”
他看向众人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：
“请立刻返回中州，整合山海盟所有力量，戒备归一会会长的……全面反扑。”
“若我猜得不错，当他得知寂灭陨落、混沌之心烙印被夺、昆仑虚计划失败的消息后……”
陈霄深吸一口气：
“他一定会亲自下场。”
“而那时，将是中州……乃至整个山海世界，最黑暗的时刻。”
“我们必须……做好准备。”
荒谷的风，带着昆仑雪山的寒意，呼啸而过。
众人沉默，却都重重点头。
他们知道，更大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
而他们能做的，就是在风暴降临前……
抓紧每一分每一秒，变得更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