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之脐停止了熄灭。
但那片虚空并未恢复光明。
灰白色的漩涡依然在旋转，只是速度减缓了。漩涡中心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霄消失的地方——那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、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残光。
“徒劳……”
混沌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，带着一丝疲惫，也带着一丝……不解：
“即使阻止了归零，你也已经不复存在。”
“你的意识将消散，你的概念将瓦解，你留下的那点‘存在证明’——又能坚持多久？”
漩涡继续旋转，试图重新启动终末仪式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那点意识残光，突然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，像是风中的烛火。
却让整个虚空……震颤。
陈霄的意识，正在沉入无尽的深海。
那不是真实的海洋，是“不存在”的深渊，是概念消亡后的绝对寂静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一切都在消散：记忆、认知、情感、甚至最基础的“自我”感。
就像一本书被一页页撕碎。
就像一幅画被一点点涂抹。
就像一个人被慢慢……遗忘。
但就在彻底沉沦的前一刻——
一个声音，穿透了深渊。
“陈霄……”
是苏璃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更多声音：
“管理员大人……”
“恩人……”
“守护者……”
山海世界亿万生灵的呼唤，从虚无的彼端传来，化作一根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，缠住他正在消散的意识，试图将他拉回。
可这些丝线太脆弱了。
在“不存在”的深渊面前，它们一根接一根地断裂。
直到——
一根特殊的丝线，从深渊最深处浮现。
那不是来自山海世界的呼唤。
那是……来自他自己。
来自那个已经消散的、穿越之前的、普通研究生的……记忆。
深夜的图书馆。
泛黄的古籍。
流星雨划过夜空。
以及古籍上亮起的光芒中，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：
“终于……等到了……”
那是帝俊的声音。
三万年前的布局，穿越时空的等待，选定他这个“种子”时的那一刻。
这根丝线，比任何呼唤都坚韧。
因为它连接的，是他存在的……起点。
陈霄的意识，顺着这根丝线，开始向上攀升。
但深渊不会轻易放他走。
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凝聚成一个又一个……影子。
那些影子没有形态，没有特征，只是纯粹的“否定”。它们没有攻击，只是“存在”在那里，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概念开始瓦解——空间失去维度，时间失去流向，存在失去意义。
虚无之影。
混沌最本源的衍生物，否定一切存在的概念兵器。
陈霄的意识与第一道影子接触的瞬间，就感觉到了那种绝对的“否定”。
影子没有摧毁他，只是“定义”他——定义他不存在，定义他从未存在，定义他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而在概念层面，一旦被这样定义，就会变成现实。
陈霄感觉到，自己的意识开始“褪色”。
不是消失，是变得……不真实。像是一个故事中虚构的人物，被读者发现漏洞后，突然失去了所有可信度。
“不能这样……”
陈霄挣扎，试图调动秩序火种的力量——但火种已熄。
试图运转造化清气——但清气已尽。
试图展开图鉴——但概念身体已崩溃。
他只剩下最纯粹的意识，和最基础的……认知。
认知？
陈霄突然想到什么。
虚无之影通过“定义”来否定存在。
那么反过来——
他也可以通过“定义”，来肯定存在！
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，第一道虚无之影突然顿住了。
它那无形的“注视”中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困惑”的情绪。
陈霄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。
他将全部意识凝聚成一点，对着那道影子，发出了一个最基础的“定义”：
“你——存在。”
不是攻击，不是防御。
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。
虚无之影剧烈震颤。
它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，就是否定存在。它的本质是“不存在”的具现化。而现在，有人试图定义它“存在”——这就像试图让黑暗拥有光明，让寂静拥有声音，让虚无拥有实质。
这是逻辑层面的矛盾。
而逻辑矛盾，会导致概念崩溃。
“啊……”
虚无之影发出无声的嘶鸣，灰白色的身体表面出现裂痕。裂痕迅速蔓延，最终整个影子炸开，化作一团混乱的概念碎片，然后被虚空本身吸收、抹平。
第一道影子，消失了。
但周围，还有更多。
成百上千的虚无之影，从深渊各处浮现，它们像是被激怒的蜂群，同时向陈霄涌来。
每一个影子都在“定义”：
“你不存在。”
“你从未存在。”
“你的一切都是虚假。”
无数否定叠加在一起，形成一种恐怖的概念重压。陈霄的意识开始出现裂痕，那些刚刚被丝线拉回来的记忆片段，又开始松动、脱落、消散。
“不够……”
陈霄意识到，简单的“你存在”定义，对付单个影子还行，面对这种数量的围攻，他需要……更根本的定义。
更源头的东西。
他看向那根从深渊最深处延伸上来的丝线——那根连接着他穿越起点的丝线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再向上攀升。
而是……顺着丝线，向下沉。
沉向那个起点。
沉向三万年前，帝俊布局的那一刻。
虚无之影们紧随其后，它们像饥饿的鲨鱼，追逐着即将消散的猎物。
深渊越来越深，黑暗越来越浓。
直到——
陈霄“触碰”到了那个起点。
不是具体的地点，不是具体的时间。
是一个“可能性节点”。
是帝俊在无数平行可能性中，选中他作为种子的……那个抉择瞬间。
在那个节点上，陈霄看到了两个自己。
一个选择了翻开古籍，选择了穿越，选择了成为管理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