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涛崖的清晨,雾霭未散。
陈霄静立在崖边,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。此刻的他,与三年前离开时已判若两人——不是容貌变化,而是周身流淌着一种与天地同频的“存在感”。无需刻意释放威压,仅是站在那里,崖边的草木便会自然向他倾斜,山风会在身侧绕行,连晨露凝结的位置都会微妙偏移。
苏璃站在他身侧三步处,手中捧着一卷刚刚整理好的《青木经注疏》。她抬眸看向陈霄,轻声问:“现在打开通道?”
陈霄点了点头,却又摇了摇头。
“开通道容易。”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五指微张,“难的是……用什么‘方式’开。”
掌心中,浮现出山海世界的微缩投影——南山、西山、北山、东山四经构成大地骨架,海外经如外环环绕,大荒经如本源沉浮,八卷天书在投影中缓缓旋转,彼此共鸣。
“若按寻常空间法术,只需锁定中州坐标,撕裂虚空即可。”陈霄的目光穿透投影,看向更深层的法则结构,“但那样做,会留下空间伤痕,需三日才能自然愈合。期间若有低阶修士误入伤痕边缘,轻则经脉错乱,重则身魂撕裂。”
他翻转手掌,投影消失:
“若以阵法搭建传送阵,需耗费灵石三千、刻画阵纹九千道、稳定通道需一炷香时间。且阵法通道容量有限,一次最多通过十人。”
苏璃若有所思:“你想用……管理员的方式?”
“嗯。”陈霄闭上眼,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本完整的《山海经》。
这一次,他没有翻动书页,而是“聆听”。
聆听这个世界的呼吸。
南山地脉每九息一次的脉动,如沉稳的心跳。
西山金戈之气切割虚空的锐鸣,如锋利的刀吟。
北疆黑水冲刷冰崖的奔流,如古老的歌谣。
东山扶桑托举日升的震颤,如生命的律动。
还有海内经中万族繁衍的杂音,海外经中奇观异景的回响,大荒经中创世余韵的低语,以及——混沌之道中,万物始终循环的……寂静之音。
八种声音交织成一曲宏大的“世界交响”。
陈霄就在这交响中,寻找那个“点”。
那个连接听涛崖与中州皇城的、最自然、最顺应世界规律、对天地损伤最小、却又能承载他“管理员身份”通过的……通道节点。
找到了。
在《山海经·中山经》第七卷,第三十二条记载:
“又东南一百二十里,曰洞庭之山,帝之二女居之,常游于江渊。澧沅之风,交潇湘之浦,是在九江之间,出入必以飘风暴雨。”
洞庭山,潇湘风雨,出入以飘风暴雨。
那不是空间通道的描述,而是……“自然现象”的记载。
陈霄睁开眼,眸中闪过明悟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抬起右手食指,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不是刻画阵纹,不是撕裂空间。
而是……“定义”了一个“自然现象”。
“今日辰时三刻,听涛崖至中州皇城,当有‘潇湘风雨’过境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听涛崖上空,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细雨。
不是普通的雨,而是带着洞庭潇湘那种“清冷中带着温润,朦胧中透着灵气”的特殊雨丝。雨中夹杂着微风,风势不疾不徐,恰好形成一道从崖顶向东延伸的、横跨三万七千里山河的……风雨走廊。
这风雨走廊的轨迹玄妙至极:它避开所有人口稠密区,绕开所有灵气节点,贴着地脉的浅表层飘过,顺着季节风的自然流向延伸。所过之处,草木更加青翠,鸟兽更加安宁,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温柔洗净。
这是“借用”了《山海经》记载的自然现象,用管理员权能将其“延伸”和“引导”,形成的……最顺应天地的通道。
“走吧。”陈霄踏入雨中。
苏璃紧随其后。
两人踏入风雨走廊的瞬间,身形变得朦胧——不是隐身,而是与风雨融为一体,成了这自然现象的一部分。
一步踏出,已在三百里外。
这不是空间跳跃,而是风雨的“流动速度”。
陈霄能清晰感知到,自己正以每息三百里的速度“顺风而行”,脚下的山河飞速后退,却不会产生任何空间涟漪。因为这不是穿越空间,而是乘着世界本身的“呼吸”在移动。
他甚至能分出心神,观察沿途的景象——
看到西山脚下,一个村庄正在举行祭祀。三年前这里曾被混沌余孽袭击,如今村民重建家园,用最古老的仪式感谢天地。风雨从村子上空温柔掠过,祭祀的香火不但未熄,反而燃得更旺。
看到北疆冰原,一群修士正在尝试用新领悟的“玄冥真意”净化被污染的冻土。风雨带来一丝东海的水汽,与玄冥真意交融,净化效率提升了三成。
看到南荒丛林,山海盟的外派弟子正在教导当地部落辨识灵草、绘制安全的狩猎地图。风雨扫过,弟子怀中那本《山海异兽图鉴》忽然自动翻开一页,显现出附近一种未被记录的珍稀草木信息。
这一切,都在陈霄“一念开通道”的附带影响下发生。
管理员与天地深度连接后,他的一举一动,哪怕只是赶路,都会自然引发世界法则的微妙优化——如同春风过处,万物自发生长。
七步之后,风雨渐歇。
前方,中州皇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城墙上,守卫的士兵忽然感觉到一阵清凉的细雨飘来,抬头望去,只见一道横跨天际的风雨走廊正从西方延伸而来,在皇城广场上空缓缓消散。
雨中,两道身影由虚化实。
陈霄踏出最后一步,稳稳落在广场中央的白玉祭坛上。
他身上不沾半点雨水,反倒是广场上那些在三年灾祸中破损的石板,被这阵“潇湘风雨”浸润后,裂缝竟开始缓慢弥合。坛边几株枯死的古柏,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整个皇城,在那一刻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