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带着金色火光的锁链重重砸在石狮子上,碎裂的石块溅了李怀安一脸。他伸手抹掉眼角的灰尘,呸了一口带砂砾的唾沫。午门外的天空被那艘漆黑的怪船遮住了一半,滚滚黑烟顺着轮轴落下来,呛得守门的士兵不停咳嗽。
“院长,那玩意儿又喷火了!”铁虎指着天空,手里紧紧攥着发火枪的枪栓。
“别看天上,看脚下。”李怀安一把推开铁虎。
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撞在宫门槛上,头盔歪到了脖子后边。“报……院长!京营提督陈功领着三万人,从安定门打进来了!”
“三万人?”李怀安皱起眉,从兜里掏出一块表看了看。“顾维钧这老小子的后手留得挺沉啊。”
“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,说是要把您……要把您活剐了。”传令兵声音打着颤。
朱翊钧在后头听到这话,腿一软,扶着门柱子才没栽倒。“老师,陈功手里可都是京师的精锐,咱们北境卫队才几百人……”
“精锐?”李怀安嗤笑一声,转头看向铁虎。“去把城墙上的扩音喇叭支起来,顺便把沈老头实验室里那几枚‘小太阳’拉出来。”
铁虎应了一声,扭头就开始指挥北境战士往城墙上搬东西。马靴磕在石砖上的声音很有节奏,几分钟功夫,几个硕大的黄铜喇叭口就架在了皇城的最高处。
李怀安拎着录音机,一步步跨上城楼的石阶。风把他的工装吹得变了形,远处密密麻麻的火把已经连成了一条火龙,正顺着长安街往这边压过来。
“李怀安!你这乱臣贼子,识相的就开门受死!”城下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咆哮。
那是京营提督陈功,他骑着一匹黑马,手里拎着一柄宣花大斧,在阵前不停兜圈子。身后的三万京营士兵齐声呐喊,甲胄摩擦的声音确实有点吓人。
“陈将军,嗓门儿挺大啊。”李怀安站在城垛后面,拿起一个连接喇叭的铁皮话筒。
话筒里传出的声音经过高功率扩音器的放大,在整个京城上空回荡。陈功的马受惊地扬起前蹄,差点把他甩下来。
“你少在那妖言惑众!”陈功稳住身子,斧头指向城头。“你挟持圣驾,软禁皇子,罪不容诛!”
“你这词儿谁给你写的?顾维钧还是朱翊铿?”李怀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城垛上。“他们一个在太和殿吃灰,一个在地上跪着等死,你给谁卖命呢?”
陈功愣了一下,随即大吼:“胡说!大皇子已经继承大统,我有遗诏在手!”
“行了,别在那儿演了。”李怀安按了一下录音机的播放键。
刚才在太和殿录下的那段“弑父”感言,顺着扩音喇叭,像海浪一样推向了那三万士兵。
“……您要是早把位子传给我,我也没必要在药里加那些料。”朱翊铿的声音扭曲而清晰,在深夜里显得极其刺耳。
城下的行进队列乱了,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,原本整齐的呐喊声变成了嗡嗡的议论。
“听清了吗?”李怀安拍了拍话筒。“你们保护的那个‘明君’,是个给自己亲爹喂汞水的畜生。”
陈功脸色涨得发青,他回头瞪着骚动的士兵。“都闭嘴!那是妖术!是妖人变的戏法!”
“看来还是不信。”李怀安侧过头,对着阴影里喊道:“沈老头,给他们看点真的。”
城楼角落里,沈老头弯腰捅开了一个漆黑的铁管子,一根火绳烧得飞快。“嗖——!”
几道蓝色的火苗蹿向夜空,那是北境特制的白磷照明弹。这些金属管在几百米的高空猛地炸开,刺眼的白光瞬间覆盖了方圆几里的地面。
长安街上的每一块青石板,士兵们甲胄上的每一道划痕,都在这强光下现了原形。
“天开眼了!”
“那是神光啊!”
不少京营士兵吓得直接跪在地上,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路面上。三万人的阵型像被丢进了一块大石头的池塘,瞬间炸了锅。
“别慌!那是火戏!都给我站起来!”陈功扯着嗓子喊,手里的斧头砍在一个后退的士兵肩膀上。
“陈提督,我这儿不仅有‘神光’,还有真金白银。”李怀安再次凑近话筒。
他从铁虎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黄宣纸,在空中晃了晃。“北境钢铁厂、化工厂、轮船招商局,现在正缺人。”
“当兵一个月拿两两银子,还没个准信儿。”
“只要你们把刀放下,领了这份表,下个月就能进北境的工厂。”
“包吃包住,统一发制服,月薪十圆!表现好的,还能带家属去北境落户。”
城下的议论声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甚至盖过了刚才的混乱。
“月薪十圆?那可是顶以前半年的响银了。”
“还包分配?北境那地方听说全是金子长的,是真的吗?”
陈功看着自家的阵脚已经快塌了,急得挥舞斧头就要冲锋。“全军进攻!先破城门者,官升三级,赏银千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