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所里,沸腾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战术地图上那条由无数红点组成的,从家门口一直延伸到深海的虚线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刚才一炮蒸发一艘敌舰的狂喜,此刻已经凉透了。
“老师……”朱翊钧的喉咙发干,他指着那条致命的轨迹,“他们……他们把航道图,直接铺到了我们的脸上。”
“铺得不错。”李怀安用手指敲了敲沙盘的边缘,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所里格外清晰。“省了我们自己去探路的功夫。”
他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沈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瞪着眼睛,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“院长,这都什么时候了!这不是请客吃饭!这是死亡航线!他们这是在告诉我们,他们的主力舰队随时可以顺着这条路摸到我们家门口来!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怀安点点头,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“所以才要谢谢他们。”
他转身,看着那名负责声呐监测的士兵。“继续盯着,有什么新发现,立刻报告。”
“是!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指挥所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狂欢之后,是更深沉的凝重。
半个小时后,那名声呐兵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他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报告!”
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宋……宋将军的舰队报告!”士兵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,“他们在敌舰逃逸航线的正下方,水深三百米的海床上,又发现了东西!”
姬如雪立刻走到他身边,接过数据终端。“什么东西?”
“信号源,很多微弱的信号源。”士兵努力组织着语言,“跟刚才那些‘路标’不一样。这些东西体积更小,没有固定在海床上,也没有动力反应,好像……好像正在缓慢下沉。它们……它们在持续发出有规律的信号,像是在……广播什么。”
李怀安走到屏幕前,看着上面新出现的一片闪烁的、颜色更浅的信号点。
它们不像“路标”那样呈线性排列,而是散乱地分布在那条航道下方,像是一路走一路扔下的垃圾。
“广播?”沈老头凑了过来,扶了扶眼镜,“让我看看它们的频段和加密方式。”
他飞快地操作了几下,随即皱起了眉头。“奇怪,用的还是太阳神教那套加密协议,但信号强度很弱,像是……一次性的。”
李怀ar看着屏幕,沉默了几秒。
“宋涛。”他拿起红色电话,直接下令。“派一艘‘泥鳅’下去,给我捞一个上来。”
“泥鳅”是东海舰队给微型无人潜航器起的绰号。
“动作要快。”李怀安补充道,“也要小心,别碰坏了,那可是证物。”
电话那头的宋涛没有多问,只回了一个字:“是!”
接下来是一个小时漫长的等待。
朱翊钧坐立不安,在沙盘前来回踱步。
沈老头则围着自己的设备团团转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能量结构”、“信息熵”、“反编译”之类的词。
只有李怀安,他找了个椅子坐下,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擦枪布,又拿起了那杆缴获来的银白色长矛,一下一下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身。
仿佛外面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,跟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终于,指挥所的门被推开。
一名穿着全套潜水装备的士兵,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密封的金属保温箱走了进来。
箱子一打开,一股冰冷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复杂装置,只有一个拳头大小,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金属球,静静地躺在缓冲泡沫里。
“就这个?”朱翊钧愣住了。
沈老头已经戴上了护目镜和特制手套,像看到绝世珍宝一样扑了上去,嘴里喊着:“别动!都别动!让我来!”
他拿起各种稀奇古怪的探针和扫描仪,对着那个黑色小球一通操作。
指挥所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轻微蜂鸣声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着沈老头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五分钟后,沈老头直起身子,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摘下护目镜,眼神里混杂着兴奋和一丝古怪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