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的早晨，阳光把3601的客厅照得亮堂堂的。
小小布站在沙发上，手里举着她最爱的黄色连衣裙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美嘉：“妈妈，今天穿这个！”
“好，穿这个。”美嘉笑着接过裙子，“不过要先吃早餐。爸爸做了你最喜欢的熊猫饭团。”
厨房里，子乔正笨拙地用海苔给饭团贴“耳朵”。
这周他发誓要提升厨艺，从儿童餐开始。虽然熊猫看起来更像熊，但小小布每次都会给足面子说“好吃”。
“今天我们去商场。”美嘉一边给小小布扎辫子一边宣布，“要买夏天的新衣服，还要去玩具反斗城——小小布最近表现好，可以选一个礼物。”
小小布开心地拍手：“真的吗？可以选小熊的朋友吗？”
“可以选一个小伙伴。”子乔端着熊猫饭团走出来，“但只能选一个，不能像上次那样在货架前坐半小时都决定不了。”
上次的“选择困难症”事件成了公寓笑谈。
小小布面对一排毛绒玩具，每个都摸摸抱抱，最后美嘉说“闭眼指到哪个就哪个”，结果她指了两个中间的空隙。
“这次我很快决定！”小小布保证。
上午十点，一家三口到达商场。
周末的商场热闹非凡，中庭正在举办儿童活动，五彩的气球飘在天花板下，欢快的音乐回荡。
小小布一手牵着爸爸，一手牵着妈妈，眼睛不够用似的东张西望。
“先买衣服。”美嘉看着清单，“小小布长得太快，去年的裙子都短了。”
童装区在商场三层。
他们坐扶梯上去，小小布站在中间那级，看着扶梯带他们缓缓上升，商场全景在眼前展开——这总是让她觉得像在飞。
“妈妈你看！”她突然指着中庭，“有兔子！”
那是商场请的人偶演员，一只巨大的毛绒兔子正在和孩子们合影。小小布的眼睛立刻被吸引了。
“买完衣服我们下去看。”美嘉承诺。
童装店里，美嘉拿着衣服在小小布身上比划，子乔负责拎包和提意见。小小布很配合地试了几件，但心思显然已经飘到了中庭的兔子那里。
“这件怎么样？”美嘉举起一件蓝色背带裤。
“好看！”小小布点头，但眼睛往店外瞟。
子乔笑了：“要不你们先试，我带她去看一眼兔子？五分钟就回来。”
美嘉犹豫了一下。商场人很多，但兔子就在中庭，一眼就能看到。而且小小布一直很乖，从不会乱跑。
“好吧。”她蹲下来，认真看着女儿，“跟爸爸去看兔子，要一直牵着爸爸的手，不能松开，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！”小小布用力点头，“妈妈教过：在人多的地方，要像小树一样长在爸爸妈妈身边。”
这是美嘉用童话的方式教她的安全知识：小树的根紧紧扎在土里，风再大也不会倒。
子乔牵起女儿的手：“放心，我看紧她。”
父女俩离开店铺，往中庭走去。美嘉继续挑衣服，心里计算着时间：试完最后两件，去付款，然后汇合，正好可以吃午饭。
中庭的人比想象中多。兔子人偶周围围了好几层孩子和家长，音乐声、欢笑声混在一起。
子乔把小小布抱起来，让她能看清楚。兔子正在发气球，每个小朋友都能领一个。
“爸爸，我也想要气球。”小小布小声说。
“好，爸爸带你去领。”
他们排队等了五分钟。小小布很耐心，眼睛一直盯着兔子笨拙可爱的动作。
终于轮到他们时，兔子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心形气球。小小布接过，开心地说“谢谢兔子先生”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子乔的手机响了。
是他正在跟进的一个客户，电话很急。他看了一眼小小布——她正专心地看着气球，一只手紧紧牵着他——于是接了电话。
“对，李总，那个方案我发您邮箱了……”
他说话的功夫，小小布手里的气球线突然松了。一阵空调风从通风口吹来，气球往上飘，小小布下意识地追了两步——
线又抓回来了。但就这两步的距离，一个旅游团从她和子乔中间穿过。十几个人拉着行李箱，瞬间隔开了父女俩。
“小小布！”子乔挂掉电话，心里一紧。他往刚才女儿站的位置看，但那里已经换了人。
人群还在流动。他挤开几个人，四处张望。红色心形气球很好认，但他没有看到。
“小小布！”他的声音提高了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没有回应。
小小布发现自己看不到爸爸时，第一反应不是哭，而是愣住。
她站在原地，手里紧紧抓着气球。周围都是腿，大人的腿，像森林里的树干。她抬起头，只能看到陌生人的下巴和肩膀。
妈妈教过。妈妈说过很多次。
她深呼吸——像美嘉教她紧张时做的那样。然后开始执行“走散程序”。
她开始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数得很慢，给爸爸妈妈时间。
数到五十时，她看了看周围。没有熟悉的身影。
第二步：如果数完一百还没看到爸爸妈妈，就找穿制服的人。
她继续数完一百，然后开始寻找“制服”。商场保安的制服是深蓝色的，戴帽子。她看到了——在扶梯口，有一个保安叔叔正在帮人指路。
她走过去，气球在身后飘着。走到保安面前时，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
“叔叔你好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小，但很清晰。
保安低头，看到一个小豆丁仰着脸，手里拽着红气球，表情严肃得可爱：“小朋友，怎么啦？”
“我和爸爸走散了。”小小布说，“我爸爸叫吕子乔，穿灰色衬衫。我妈妈叫陈美嘉，在三楼童装店。我叫吕嘉一，今年三岁半。”
这一串信息流利得让保安惊讶。他蹲下来：“你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吗？”
小小布点头，背出了美嘉的手机号——这是她三岁生日后，美嘉每天教她背的，像儿歌一样。
保安拿出对讲机，又看看这个异常冷静的小女孩：“你一个人过来的？不害怕吗？”
“害怕。”小小布诚实地说，“但是妈妈说，害怕的时候也要做对的事。找保安叔叔是对的。”
保安心里一软，牵起她的手：“走，叔叔带你去服务台，用广播找你爸爸妈妈。你真棒，是叔叔见过最勇敢的小朋友。”
去服务台的路上，小小布一直紧紧抓着气球。
她没有哭，但眼睛一直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，希望下一个转角就能看到爸爸或妈妈。
服务台的阿姨给她倒了温水，还拿出一盒饼干。
但小小布摇头：“妈妈说，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。但是我渴了，可以喝水。”她指着一次性水杯，“用这个喝可以吗？”
服务台阿姨和保安对视一眼，都被这个小大人的懂事震撼了。
广播响起来：“吕子乔先生、陈美嘉女士，您的女儿吕嘉一在商场一楼服务台等您……”
声音在商场里回荡，重复了三遍。
与此同时，童装店里，美嘉已经付完款。她看了看时间，二十分钟了，子乔和小小布还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