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雅不止一次看见李薇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怕。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，每次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心脏都会猛地一跳，以为国王的卫兵已经提着刀来了。
只有泠玉，始终平静如水。她擦拭圣器的手法娴熟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。偶尔有发丝从修女帽边缘滑出，垂在她白皙的脸颊旁，她也只是轻轻抬手别到耳后。
午餐钟声响起时，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。
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一侧长桌是清一色黑白修女袍的女人们，低声诵念餐前祷文；另一桌是施工队的男人们，大声谈笑，刀叉碰撞，咀嚼声、吞咽声、粗鲁的笑话混杂在一起，与修女这边的寂静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江千樊和谢裎坐在工人中间，面前是粗糙的黑面包和稀薄的豌豆汤。他们的注意力却全在对面。
泠玉坐在修女长右手边第三个位置，低着头，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那份少得可怜的食物。
她的吃相极其文雅，每一口都细嚼慢咽，用亚麻餐巾轻拭嘴角的动作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优雅。
谢裎的目光像是被钉在她的唇上。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，此刻沾了一点汤汁，显得湿润柔软，随着咀嚼轻轻开合。
他看得太专注，以至于江千樊在桌下踢了他第三脚，他才勉强收回视线。
“你眼睛不想要了？”
江千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。
谢裎没回答，只是端起木杯灌了一大口水。冰凉的水划过喉咙，却浇不灭心底的燥热。
他知道这不对劲，泠玉很美，但他在之前的副本里从没见过貌美到极致的面容，像精心调制的慢性毒药，明知饮下会死，却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。
戈雅和李薇坐在修女这侧的末尾。戈雅一直在等机会，等修女长起身去添第二碗汤。
那老妇人吃得慢，但食量大得惊人。就在修女长端着空碗站起来的瞬间，戈雅也站起身，假装去拿放在长桌另一端的面包篮。
她经过江千樊身边时，脚步微微一顿。
袖口轻轻一抖，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滑进江千樊自然垂在腿边的手心。
动作快得像错觉，连坐在江千樊旁边的谢裎都没察觉。
江千樊面不改色，继续用木勺舀汤，左手自然收回桌下，将纸条塞进袖口暗袋。
指腹刮过纸张，上面有用指甲刻出的凹凸痕迹。
就在这时，对面传来轻微的吸气声。
泠玉的身体忽然僵住了。
她正低头小口喝汤，可就在这一瞬间，她感觉到桌子底下，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她的小腿。不是无意碰触，是有意图的摩挲。
从脚踝开始，沿着小腿上移，隔着厚实的布料，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。
她猛地抬头。
视线越过长桌，直直撞进谢裎眼睛里。那个男人就坐在对面不远处，一只手拿着面包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