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个人的车队看起来就已经有些浩浩荡荡的味道了,十四个人加一个向导的驼队就更显得人多。
周序骑在骆驼上拿着相机拍个不停,一边拍还一边问向导,看起来是打算等回去之后将这些整理起来大干一场。
向导是个三十多快四十岁的男人,叫查干,他抽着黎中元给他发的烟,听周序说回去之后要给这里宣传,也乐意回答对方的问题。
但其实他的普通话说的很一般,大多数时候周序都需要连蒙带猜才能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。
一旦说快了,他就得停下来让对方刹个车:“叔,您说慢点儿。”
这个时候查干通常是一脸纠结的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相机,最后又看回他,叹气摆手:“好的嘛。”
“叔,你们这的年轻人呢?他们的普通话应该更好吧,跟游客交流起来肯定方便得多。”周序闲聊天一般问道。
查干坐在骆驼上,虽然年纪算不上大,但常年风沙的环境总是让人看起来格外的沧桑。
他半眯着眼深吸了一口,长长的吐出青灰色的烟,胯下的骆驼慢腾腾地踩出一道道浅坑,又让风给抹平了。
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,已经燃了大半,灰烬悬在那儿,将断不断。
“没得法子。”他声音不大,给风扯得断断续续的:“巴丹吉林的水苦,养不住人了。”
指间烟上的烟灰随着骆驼的动作被抖落,烟头猛地一亮,又暗下去,像一口气叹到半截给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念完书的,出去了就不想回来。没念书的,扒趟火车也出去了。”他抬手慢慢揉着被紫外线灼伤的脖颈,那里的皮肉早没了知觉,厚得像一层壳。
人好像也跟戈壁上的石头一样,被这里的风吹出了痕迹:“剩下我们这些走不脱的,日日跟沙子打交道。
你们这些外面来的游客,来骑一回骆驼,拍两张照片,觉得新鲜,同一批人能来两回的都少,没定数。”
骆驼打了个响鼻,带起一阵沙尘,他眯着眼看远处的地平线,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随手把烟蒂弹进沙里,那点微弱的红光,落地就灭了。
“守着呗。”他拉了拉缰绳,影子在沙地上拖得老长:“能怎样?家在这里,命也在这里。”
查干给周序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戈壁:“上头年年都有人下来说,让我们稳住,旅游公路线已经修完了,景区开发之后人会多起来的。
到时候年轻人回来也有地方工作,发展家乡……哎,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得到那天。”
周序张了张口,他想说能的。
他记得来这个世界之前看见过一次网络上各种景区数据统计,巴丹吉林沙漠年客流量突破了三百八十万人次还是四百万。
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,只是调整了表情举起相机,镜头对准了查干,背后是大漠的落日晚霞。
那张被风吹出痕迹的脸,在镜头内诉说着这里的故事。
“能的叔。”他笑道:“你不知道,现在网络越来越发达,我回去就把拍下来的照片发出去,肯定会越来越多人来的,到时候你们家这些骆驼还不够驼人呢。”
查干也跟着他笑,只是没有说话,视线仍旧停留在远处忽高忽低的沙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