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崇雪抱起嚎哭的满满，愁得一头汗水，她在门廊等啊等，终于等到辛哥儿骗来鲁康。
“什么搬不动的东西？”
走近见小娃娃在哭，鲁康立马警惕看着两人，“……不会是满满吧？”
他边说，边往后退。
又被孟辛一把扯住，拐杖还给沈大夫了，他如今灵活得很！脚尖一转绕到鲁康身后，两掌使劲儿顶住他的腰：“你怕啥呀！都还没说事呢！”
杨崇雪换了只手抱胖娃娃，问道：“你大哥忙吗，有没有空？”
夫夫俩住新房没搬回，来回挪动的只有满满一个。
鲁康一听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待后腰撤离小辛的手，他一个转身拔腿就跑，在院墙外大声道：“他在算账呢！我可不敢抱满满去喊人！”
满满的哭声瞬间拔高。
孟辛恼得跺脚，鲁康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！
鲁康不敢去喊人，杨崇雪也不敢，孟辛更更更不敢。
两人只好一起哄满满，孟辛从摇篮床缝隙找出拨浪鼓，噔噔噔摇起来：“满满听，听，哇这个好玩，要玩吗？”
刚塞进小胖手，满满嚎一声立马丢远了。
“……”
孟辛想了又想，没舍得拿出自己的小算盘给他丢。
“打陀螺好不好？小叔叔打陀螺给你看。”他在院中摆开架势，啪啪啪甩起鞭子，可惜鞭子甩得越响，满满哭声越大，打着打着如同给他奏乐一般。
杨崇雪轻拍满满后背，“辛哥儿，别打了，他不看。”
孟辛丢开鞭子来拉他的手：“看狗，看狗，带你去看豌豆黑豆，好不好？”
又没法凭空变出一个大哥给满满，无计可施的两人想到一个法子就试一个。
刚走到后门，孟辛又折返跑去厨房，他掀开馒头篮子挡苍蝇的布巾，伸手抓大白馒头时迟疑了一瞬，最后拿了一个灰扑扑的杂粮馒头。
两只大狗一喊就来。
豌豆和黑豆蹲在三人面前，呼哧呼哧伸着舌头，满满哭声小了点，很快又打了一个挺指向远处哭嚷，想去找阿爹了。
杨崇雪累得腰疼，“辛哥儿，扔木棍吧？”
“不扔木棍！“
“满满，给你。”孟辛撕出一小块馒头塞进满满手里，小娃娃抓住后，想也不想就往外扔。
馒头块飞出去还没落地，就被豌豆一跃而起叼走了。
黑豆迟了一步，迅速蹲好，两只前爪着急地踩了踩，催促望向小主人。
杨崇雪没想辛哥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，夸张地哇一声哄道：“大狗吃馒头了！满满，瞧见没？”
“……唔。”满满哭声停了停，伸脖子去看狗，“哦？”
孟辛趁机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小块馒头，边塞边安慰自己，没事的，没事的，反正也要喂狗的……
满满扬手一扔，等待已久的黑豆立马高高跃起，抢走了馒头块。
扔了几次，小娃娃暂时忘记找阿爹一事，睫毛挂着泪珠咯咯大笑。
幸好鲁康没去敲门打扰，算账的郑老板愁眉不展，敲门少不得两句骂的。
这几日忙着跑上送货，春季虾皮鱼干一品堂向来收得不多，收货大头竟变成了醉香楼，余下的，几斤几十斤卖去其他干货店，再匀了一些给爹，由他按照自个儿的门路卖去别处，销货还算顺利。
货一清，立马算账。
得赶紧给石头阿水结钱。
周舟翻看账册，啧啧叹道：“醉香楼今年竟多订了五十斤小鱼干，四百五十斤！酒蒙子这么多吗？金师傅又有钱进袋了。”
郑则打着算盘，忽然一声叹气。
“怎么了？”周舟伸头去看。
纸张涂涂改改，单独记录土豆粉条生意的账簿摊在一侧。这账周舟还没瞧，见相公十分苦恼的样子，他也生出一点担忧，怕这门生意白忙活了：“没挣钱吗？一个子都没挣吗？”
郑则懊恼道：“我太沉不住气了。”
他向夫郎徐徐倾诉想法。
当时因受百珍阁牵连，货物一直存在货栈，他急了点，怕土豆粉条砸在手上，和高大公子谈时主动降了两文钱，十八文降到十六文一斤。幸好后面和老管事谈，猜到一定会收货的郑则一口咬定十六文，没再松口。
这才守住这个价。
此时静下心来坐在桌前盘算，更觉出当时有许多决定不够周全，报价低了、降价急了、方寸乱了……
还是太年轻，还有得学。
周舟仔细观察相公表情，听出语气中的失落懊恼，便抱住他的胳膊问：“那你当时怎么知道，东货栈一定会收土豆粉条？”
回想当时闹成一团的场面，郑则说：“从他们吵架中听出来的。”
“怎么听的？”
“按理说，像东货栈家业大，亲兄弟之间哪怕其中一个成了话事人，分财股年底拿花红、投身股做事拿酬劳，怎么说另一个也理应有份。”
“王家小少爷骂高大公子，话里大有指责对方想独吞东货栈的意思……”
周舟问：“那他是吗？”
“真相如何不清楚，只是当时来看，”郑则摇头说，“不像他说的那样。”
“王三爷疼儿子，高大公子也并对弟弟非置之不理任其胡闹，两人岁数相差大，在二公子成人前，大公子恐怕已经掌管东货栈许多年，不至于那般无情。而且他对王三爷态度十分不客气。”
周舟立马懂了：“若高大公子心疼弟弟，一定对王家小少爷有怨、对王三爷有怨，西货栈的生意有机会抢就一定会抢，所以他们会收土豆粉条！”
郑则笑着点头。
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没松口。
周舟安静望向他，不说话了，手从郑则的胳膊往上移动，亲密环住脖子，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倾慕。
郑则拿额头磕了他一下：“干嘛这么看我。”
“相公……你好厉害啊，”周舟说，“看热闹也能看出名堂，不仅记得牢，反应还特别快，真是聪明又厉害！”
偷偷在心里补了一句，还能回家给我学。
“怎么说得那么顺溜，”郑则仰头笑，“夸人还踩韵脚，跟编好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