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,只留下天边一抹刺眼的暗红。
战场上硝烟四起,风带着化不开的铁锈味和血腥味,还伴随着焦臭味卷过了整个旷野。
战争已经结束,短暂的死寂笼罩着石头城门前这片修罗场。
满地都是残破的尸骸、倒闭的战马、折断的兵器,还有散落的旗帜。
呻吟声、战马垂死的哀鸣,以及战士们粗重的喘息,交织成了大战之后的景象。
苏战手持弯刀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肩头传来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他的身体,但他挺直了腰背,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。
血污覆盖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了依然闪亮着的眼睛。
白展秋策马缓缓行来,他的铠甲上布满了血渍,神情却比苏战要沉稳得多,只是眉间沉聚着忧虑怎么都化不开。
他勒住了马,与苏战并肩望向了战场上,那里是金狼骑残兵败退的方向。
“我们虽然赢了这一阵,但是代价也不小。”白展秋的声音带着疲惫,他指了指身后正在组织人手清理战场、救治伤员的管事们,“这一次我们折损了这么多的兄弟,伤者也不少。阿古达木的金狼崽子啃不下来了,这骨头太硬了,崩了我们不少牙。”
苏战沉默地点点头:“他们来的太快了,也太凶了。不是我们及时赶回的话,恐怕很难设想。而且这次萧参赞给我们的火器起了很大的作用。”
他顿了顿,随后眼神转向了石头城,城墙上的火把映衬着守城士兵们紧绷的脸:“这一切真的是太难了。”
白展秋深以为然:“是啊,但这只是前锋,这探路的恶狼,真正的狼群主力,只怕也在夜色里向着我们扑过来了。阿古达木的目的可能不只是这点分量。”
就在这时,野鸡脖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快步走来,她脸上沾着血迹,眼神却依旧干练:“二当家、三当家,战场已经初步清点完毕。金狼骑丢下了近八百具尸体,俘虏了数十个重伤的草原人。我们这边阵亡三百二十七人,重伤一百六十余人,轻伤不计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押送奴隶和缴获的那五百兄弟还没消息,派出去的哨探也没有回音。”
苏战的心猛地一沉,那五百兄弟和数千奴隶还有大批的物资,在得知王廷大军压境之后,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危险。
他毫不犹豫地说:“加派人手,继续扩大搜索范围,务必把他们全都接应回来。”
他的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已经安排下去了。”白展秋接口说,他看向苏战,“城防我已经再次加固,萧参赞的第二批秘密运来的强弩和毒箭也已经分发部署下去。斥候已全部撒了出去,密切监视着西北两个方向。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,等散在外面的主力兄弟回援,等押送的队伍回来,我们才能够有一战之力。”
苏战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从怀中掏出了那个从奴隶贩子头领营帐中得来的粗糙木匣,打开木匣,里面是几卷沾血的羊皮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白展秋和野鸡脖子都投来询问的目光。
“那个奴隶头子的东西,藏在最隐秘的地方,好像是一种密信。”苏战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中一卷,借着旁边战士举着的火把亮光查看,“上面扭曲的符号和部落标记依旧陌生,还有那个被划掉的火漆,虽然模糊但是有一股熟悉的感觉。我不认识这些符号,但却认识这印记。”
野鸡脖子凑近仔细辨认印记的轮廓,忽然眼神一凝:“等等,这轮廓有点像草原西边赤沙布贵族常用的火器纹饰。我常年混迹在草原时,远远见过一次。赤沙布可是呼延灼时代就被王庭打压到几乎销声匿迹的大部落,他们怎么会和一个小小的奴隶贩子有如此的联系?还使用这么隐蔽的传递方式?”
赤沙布?苏战和白展秋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一个被王庭打压几乎消失的西边大部落,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靠近石头城的奴隶贩子手里,还和他有秘密的通信?
而且这封信显然极其重要,至于那个奴隶头领,更是离谱,他要把这个东西锁在匣子里,这绝非偶然。
白展秋敏锐地意识到其中的关键:“阿古达木仓促上位,王庭内部绝非铁板一块。赤沙布难道是想借机崛起?又或者是某些心怀不满的势力勾结在一起?这东西或许关系到王庭内部更深层的裂痕,甚至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契机。”
苏战将羊皮纸攥在手心里,他沉声道:“这东西太重要了。野鸡脖子,你亲自去办,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,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楚这印记的真实性,以及赤沙布如今的动向。这可能比十万大军的情报更加有价值。”
“明白,属下这就去。”野鸡脖子毫不犹豫,转身便快步离开,身影迅速融入到忙碌的人群和渐深的夜色之中。
苏战将匣子慎重地揣回到怀里,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,星辰尚未显现,只有无尽的压抑。
“二当家,”苏战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金狼骑前锋虽败,但阿古达木的主力必定会紧随其后。我们必须要做好死守的准备,同时也要紧盯着这张羊皮纸背后的秘密。风暴中心或许不止我们石头城这一处。”
白展秋重重地点点头,目光同样投向黑暗之中:“那就让暴风雨来吧,石头城是我们最后的堡垒了。守住了,才有可能看清楚这棋盘上所有的暗字。”
此时城内灯火开始亮起,更多的人被动员起来,加固城墙、搬运滚木雷石、熬煮伤药。
疲惫的人都返回到城中开始疗伤,每一个人都支撑着这座城在血火之中挺立顽强。
而在城外那无尽的黑暗之内,新的铁蹄已经在悄然汇聚了。
夜色如墨,石头城内灯火通明,却非往日的繁华,而是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。
城墙上人影绰绰,加固工事的撞击声此起彼伏,构成一幅悲壮的守城图。还有很多搬运滚石的号子声和伤兵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