燧身着素袍,立于高台,面色平静,但眼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。他面前的桌案上,摆放着从石爪部秘密矿点搜出的血纹铁矿石,以及记录了事件经过与损失的兽皮卷。
“三日前,石爪部首领狰,为一己私利,隐瞒盟内,私采矿藏;事发后,不思悔改,反而悍然袭击同盟兄弟部落,造成‘草甸’部七人死亡,十三人重伤,其行径,已背叛‘薪火’誓约,践踏同盟铁律!”燧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敲在每个人心头**。
“按照盟约,背盟、残害同盟者,该当何罪?”燧目光扫过下方各部首领。
一片死寂。许多人面露复杂之色。按盟约,此等大罪,当处以极刑,并将其部落驱逐出盟,没收其部分财产用以抚恤受害者。但……真要如此吗?狰虽可恶,但石爪部其他人呢?那些被裹挟的战士呢?更何况,狰的状态明显不对…
“我……我不服!”被封住了大部分力量的狰,此刻竟然抬起了头,眼中红光虽黯,但怨毒不减,“你们……都是一伙的!都想我死!哈哈……那矿脉,本就是我发现的!凭什么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而混乱,显然心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**。
“凭的是‘薪火’誓约!凭的是公道与规矩!”燧打断了他,目光如炬,“若无盟约,你石爪部能在魔灾中安然无恙?能得传‘薪火’之法,改善生计?能与各部互通有无,不再孤立无援?”**
“你只看到自己的损失,却看不到盟约带来的安全与希望!你只想着独占利益,却忘了‘薪火相传’,贵在‘共享’与‘守护’!”燧的声音渐渐激昂,“今日若为私利可以背盟,明日是否为了活命就可以投敌?若规矩可以因一人之私而废,那‘薪火盟’与过去一盘散沙的各部,又有何区别?我们聚在一起,对抗魔祸,寻求生路的意义又在何处?”**
他的话,让不少首领频频点头,脸上露出深思之色**。
“但,”燧话锋一转,“狰之所以走到今日,除其自身心性之失,亦有外魔诱惑、放大其恶念之故。此事,青帝、月神娘娘已有明察。”他抬手向空中一礼**。
云端,苏瑶的化身显现,声音温和而清晰地传下:“不错。狰之心神,确被一缕外来魔念侵蚀,放大了其贪婪与怨恨。此魔念隐蔽阴毒,专攻人心弱点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哗然,既惊且怒。原来背后真有魔头搞鬼!
“故此,”燧接过话头,“对于狰,我提议:一,废其修为,祛除魔念(由两位娘娘出手);二,囚于薪火殿下‘思过窟’,以‘薪火’愿力日夜洗礼其心,何时真心悔悟,何时再议其罪。”**
“对于石爪部落:一,涉事主犯,依律严惩;从犯及被裹挟者,视情节从轻发落,但需参与盟内劳役赎罪。二,石爪部暂由盟内派人代管,直至选出合格新首领。三,没收的血纹铁矿,归入盟库,用以抚恤‘草甸’部死伤者家属,及奖励此次平乱有功之人。四,石爪部所有族人,需重新学习盟约,加深对‘薪火’之道的理解。”**
“对于盟内所有部落:自即日起,加强对‘薪火’之法中守心、净念篇章的修习与考核!各部首领、掌火使,更需以身作则,时常自省!盟内将设立‘巡风使’,巡察各部,听取民意,防微杜渐!”**
燧的提议,既维护了盟约的严肃性与公正性,又体现了对受害者的补偿,对误入歧途者的挽救,以及对潜在隐患的防范,更强调了“薪火”之道修心的根本。可谓思虑周全,用心良苦**。
广场上静默片刻,随即,“草甸”部首领第一个站出来:“我‘草甸’部,同意大祭司之议!”接着,青木、黑石……各部首领纷纷表示赞同。就连石爪部几位未参与此事的长老,也是老泪纵横,跪地叩谢盟内宽仁,表示愿接受一切安排,重新做人。
看着这一幕,云端的苏瑶与青漓对视一眼,眸中露出一丝欣慰。燧的处理,超出了她们的预期。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危机处置,更是一次对“薪火”之道理念的深化与践行。人族,在应对内外挑战中,正在以一种更加成熟、更加有韧性的方式成长。
“看来,我们可以稍稍放心了。”苏瑶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青漓点头,目光却投向远方,“但那播种的黑手……不会就此罢休。”
“是。”苏瑶的目光也变得深邃,“不过,经此一事,‘薪火’或许能燃得更旺,也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火种了。”
就在华胥城的公议接近尾声时,远在鸦骨荒原的鸦,静静地“看”着面前一枚即将燃尽的、记录着远方气机变化的黑色火苗。火苗中,狰的疯狂被压制,混乱被平息,那种凝聚而坚定的愿力与秩序的力量,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**。
“扑灭了……”他的声音依旧干涩,“但……火种,已经留下了。”他的目光,投向了地图上另一个标记点,那里,盘踞着一个更加凶悍、更加排外,且与人族积怨更深的妖族部落**。
不周山巅,混沌漩涡中。那沉睡的意识,在“记录”了这场由混乱与杀戮起始,却以秩序、规则与挽救收场的完整波动后,那种对“秩序”与“生机”的本能亲近感,似乎……微不可察地,又增强了一丝。同时,一个极其模糊的、关于“规则”、“共识”、“内在崩坏与修复”的碎片印象,悄然沉淀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