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牛贺洲,黑风山脉外围,一片瘴气稍显稀薄的阴湿谷地。
此谷名为“鬼哭涧”,因常年有呜咽般的阴风穿行于嶙峋石隙间而得名。谷中盘踞着一支约三百余众的“影爪山猫”部。此部妖众体型不大,形似放大的黑豹,行动如风,擅潜行、匿踪,以捕猎谷中特有的“鬼面狐”与采集一种能炼制匿踪粉末的“幽影苔”为生。他们是黑风山脉中典型的弱小部族,时常受到鬣齿、狼妖等大部的欺压与掠夺,生存艰难。
此刻,影爪部的首领,一头毛发已有些灰白、但目光依旧锐利的老山猫妖,正蜷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温润巨石上,舔舐着前肢一道新添的、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绿色,散发着鬣狗妖特有的腥臭毒气。几头年幼的山猫幼崽瑟缩在母亲怀中,惊惧地望着首领**。
“首领……黑风山的那群鬣狗,越发过分了。”一头壮年山猫妖咬牙切齿道,“这次不仅抢了我们三天的猎物,还打伤了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老山猫妖低吼一声,声音沙哑,“实力不济,能活着就是侥幸。”他的眼中有愤怒,更多的是深沉的无力与疲惫。“加强夜间的暗哨,收缩活动范围。那些‘幽影苔’……暂时不要去采了,那是鬣狗们盯上的东西。”**
就在此时,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年轻山猫妖慌忙奔来,压低声音:“首领!谷外……发现人族!大概五个,没有直接靠近,在谷口那片‘泣血藤’边停下了!”
“人族?”老山猫妖霍然抬头,眼中凶光一闪,但随即被疑惑取代。“他们来干什么?这里离人族的地盘不近……莫非是黑风山的爪牙伪装?”不怪他多疑,在黑风山脉,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只有血腥与仇杀。
“不像……”年轻山猫妖回忆道,“他们没有武器出鞘,为首的是个女子,气息……有点特别,不是纯粹的杀气。他们在那里摆下了几块石头,还有一些用叶子包着的东西,然后就退到更远处的石后,没有别的动作。”**
“摆东西?”老山猫妖更加疑惑。沉吟片刻,他忍痛站起:“带我去看看。所有人,隐蔽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出手!”
谷口,一片生长着暗红色、如同凝固血泪般藤蔓的空地边缘,确实摆放着几样物事。三块大小不一、呈现不同金属光泽的矿石(其中一块隐隐泛着血纹),几包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干燥草药(有止血、祛毒、安神之效),以及一枚刻着简单“和”字纹路的平滑石片。物品旁,还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了一个箭头,指向谷内方向,箭头旁有一个水滴状的图案。
隐于暗处的老山猫妖与几名部下看得一头雾水。矿石和草药他们认得,都是有用之物,尤其是那草药,对他的伤势或有帮助。但人族这是什么意思?馈赠?有这等好事?还是诱饵**?
“首领,要拿吗?”一名山猫妖咽了口唾沫,眼中有渴望,也有惧怕。
老山猫妖目光闪烁,盯着那枚石片和地上的图案,努力思索。“和”……“水”……箭头指向谷内……莫非是表示“送水”或“求和”?他听过极少数与人族有过接触的老妖提及,人族有时会用一些简单符号交流。
“……拿。”良久,老山猫妖做出决定,“但要小心。你,去谷外那条暗河上游,取一皮囊最清澈的水来。”他指了指地上的水滴图案。
很快,一皮囊清水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堆物品旁。山猫妖们则迅速取走了矿石与草药,消失在谷中阴影里。
远处石后,为首的女子——正是受燧委派、精通多种草药、性情沉稳细腻的巫萸——看到这一幕,微微松了口气。她身旁的几名“薪火卫”精锐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**。
“他们懂了我们的意思,也回赠了清水。”巫萸低声道,“这是个好的开始。按大祭司吩咐,我们走。三日后,同一时间,再来。”**
这次接触,简短、谨慎、充满戒备,但至少,没有立刻演变成流血冲突。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的、不同于仇杀与掠夺的气机,在这充斥着暴戾与敌意的黑风山脉边缘,悄然生出。
黑风山主峰附近。
苏瑶所化的清风,已在主峰周围盘桓数日。她并未直接接近妖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,而是将一缕缕精纯温和的乙木生机,混入山间流转的灵气与瘴岚之中。这生机并不强势,更像是春日细雨,无声地滋润着那些尚未被魔念完全侵蚀的山石草木,并以一种极为隐晦的方式,中和、化解着空气中那股被刻意引导的暴戾与躁动意念。
效果并不立竿见影。黑风妖王及其麾下妖众心中积淀已深的对人族的敌意与贪婪,以及鸦不断播撒的魔念种子,并非短期内能够根除。但苏瑶能感应到,某些时刻,当妖王或妖将们的怒意即将被某件小事点燃、化为具体的杀戮指令时,那股无形的躁动会微不可察地滞涩一下,或是被一种莫名的疲惫感与犹豫所替代,从而让即将爆发的冲突延后,或是规模有所降低。
“只能暂缓,无法阻止。”苏瑶心中明了。鸦的手段太过阴毒,直指心灵本源的弱点,并与环境、与妖族固有的野性结合在一起。她的乙木生机固然能滋养万物、平复心绪,但对于那些已经深植的“恶念之根”,效力有限。“除非能拔除那‘播种者’,或是……从根本上改变此地妖族的处境与认知。”
同时,她也更加清晰地感应到了那隐藏在绝壁阴影中的存在——鸦。他的气息就像一个冰冷的漏斗,不断地从周围环境中吸收着负面情绪与死亡意志,又将其淬炼、放大后悄然释放出去,形成一个恶性循环。他本身,似乎就是这种毁灭与死寂意志的化身。
绝壁阴影中,鸦自然也感应到了苏瑶的存在与她的作为。对于那些被悄然化解的恶念,他并不在意,甚至有些欣赏。“挣扎……”他的意念冰冷地拂过,“在绝望的泥潭中,越是挣扎,陷得越深,散发的‘味道’也越浓郁。”他的目光,投向了山下,那里,一支由黑风妖王麾下一名狼妖将率领的掠夺队伍,正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“收获不符预期”而躁动不安,在鸦的魔念与苏瑶生机的共同作用下,这股躁动并未立刻化为对同伴的攻击,而是转向了一个更“合适”的目标——一支恰好在附近活动的、人族“薪火盟”的资源探查小队。
冲突,在一种诡异的“平和”与“必然”中,还是爆发了。只是规模不大,双方都有所克制(妖族是因为那丝莫名的疲惫与犹豫,人族则是牢记燧的命令),最终以人族小队丢弃部分探得的低阶灵草、狼狈撤走,妖族掠夺队带着并不十分满足的收获与更深的烦躁返回而告终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