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方运,语气温和了些:“你也是。既与焱儿同窗,当互相砥砺。寒窗苦读,终有见日之时。”
方运深深一揖:“谢林大人教诲,定当努力。”
那边船老大开始吆喝了:“辰时三刻开船!没上船的赶紧咯!”
林忠提起行李:“二少爷,方公子,该上船了。”
林焱看了眼父亲,林如海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跳板有些湿滑。林焱踩上去,稳住身形,一步步往上走。方运跟在后头。到了船板,两人转过身,朝岸上望去。
林如海背着手站在那儿,晨风吹动他袍角。更远处,码头熙攘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动,将那两个身影衬得有些孤独。
船工开始收跳板了。粗麻绳摩擦船帮,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“开船,咯!”
长篙撑离岸边,船身微微一震,缓缓驶向河心。
林焱扶着船舷,一直望着。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,渐渐分不清谁是谁,最后融进一片灰蒙蒙的背景里。只有县城的轮廓还清晰着,黛瓦白墙,炊烟袅袅,在晨光中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“林兄。”方运低声唤他。
林焱回过神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
舱房中间有张小桌。窗户支开着,河风带着水汽灌进来,吹散了舱里闷了一夜的浊气。
林忠把行李放好,又仔细检查了窗栓、门锁,这才道:“二少爷,方公子,一路顺风。小的这次有其他任务就回去了。”
“嗯,忠叔慢走。”林焱道。
林忠躬身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舱里静下来。只听见底下船工吆喝的声音,还有水流拍打船身的哗哗声。
方运在床边坐下,摸了摸床铺。褥子不厚,但干净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林兄,你说……这回回去,课业会不会更重?”
“会。”林焱把书箱放在桌上,打开,取出那本《春秋公羊传注疏》,“山长信里说了,新学季要深化经义,还有实务策论。对了,听说这回有致仕的翰林来讲学。”
“翰林……”方运眼里亮了亮,随即又黯下去,“我《尚书》才刚通读一遍,注疏还没吃透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焱在对面床上坐下,“回去我帮你理理。陈景然专攻《春秋》,但他对《尚书》也有涉猎,可以问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