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的人墙自动分开,两道绯红身影如中箭的野兔,又像扑火的飞蛾,以完全不符合其年龄的敏捷姿态,猛的冲进场中!
“砰!”
“砰!”
两声闷响。
沈伯杨只觉眼前一花,一股大力撞在胸口,顿时被扑倒在地。
待他看清来人面目,整个人都傻了。
压在自己身上的,竟是那常来家中串门、与父亲把酒言欢、温和慈祥的临安知府张澄,张伯伯!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就见张伯伯骑坐在自己身上,抡起老拳,直向自己脸上招呼过来。
“张...张伯伯?”
沈伯杨慌忙抬手护住头脸,口中急呼:
“张伯伯!是我!是我!伯杨啊!你打错人了!快放开我!贼子在那......唔!”
他不喊还好,这一喊,张澄非但不住手,反而打得更厉害了。
就见这位年近六旬的知府老爷,此刻帽子歪斜,头发散乱,一张老脸涨得通红,双目圆睁,脖颈青筋暴起,哪里还有半分体统?
简直比市井里为了半块炊饼拼命的老乞儿还要不堪。
他一双老拳抡得虎虎生风,尽往沈伯杨嘴巴上招呼,口中焦急的骂道:
“谁是你伯伯!哪个是你伯伯!谁认识你这混账!打死你个孽畜!叫你胡乱攀扯!叫你有眼无珠!叫你胡说!我打死你!打死你......”
他一边打,一边喘着粗气喝骂,那模样,简直跟疯了没什么两样。
沈伯杨彻底懵了。
这什么情况?
张澄难道老糊涂了?认错人了?
可自己明明喊了他啊!
他哪里知道,此刻的张澄已是魂飞天外。
方才他和唐之荣赶到柳林外,就见内侍省都都知冯益站在林中,阴沉着脸,死死盯着自己,顿时心里就是一咯噔。
谁知挤进来一看,竟看到官家被两人围攻!
那一瞬间,张澄魂都吓飞了!
待看清围攻官家之人的相貌时,他更是三魂七魄直上九天!
现在,他只有一个念头:打!往死里打!打得越狠,官家消气的可能就越大!越能证明自己和这小子毫无关联!
于是,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知府老爷,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,两只老拳攥紧,“砰砰砰”的往下猛砸,仿佛身下不是老友的公子,而是不共戴天的仇寇,是他身家性命乃至九族前程的催命符。
另一边,孔进更惨。
扑倒他的是临安通判唐之荣。
唐之荣五十出头,身强体健,本就已经受伤的孔进哪里是他的对手。
但见他双目圆睁,脸色煞白,像是见了鬼一般,双膝死死压住孔进两条胳膊,抡起拳头,没头没脸的就往下打。
孔进左臂本就已经骨裂,被这么一压,差点直接痛死过去。
未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,脸上就已挨了十几老拳,随即鼻梁处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紧接着剧痛如潮水涌来,血水、鼻涕、眼泪糊了一脸。
孔进是认得唐之荣的,他见这官阶尚不及自己父亲的通判竟敢如此殴打自己,不由得惊怒交加。
他想张口喊一声“唐叔”,孰料刚刚张嘴,一记重拳正中嘴巴,但听“喀”一声轻响,两颗门牙顿时脱落,鲜血迸流。
那血水混着碎牙呛入喉中,他顿时咳喘不止,半句话也说不出了。
孔进想不明白。
这唐通判平日里见到自己,都会客气的称一声“孔衙内”。
可今天,他却像变了个人,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客气,下手更是毫不容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