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州城,最近有点疯。
起因是应国公府。
自从那位渤海高氏的贵公子登门拜访后,整个国公府就像打了鸡血一样,不,是像被泼了滚油的疯狗,开始在整个河东道疯狂地收购木材。
为首的大郎君武元庆,更是把“财大气粗”四个字写在了脸上。他几乎是拿着金条在市场上扫货,不管什么木料,只要是木头,他都要。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,现款现结,绝不拖欠。
一时间,整个利州乃至周边州县的木材商贩都沸腾了,赶着牛车马车,载着成堆的木料涌向国公府,府门前车水马龙,堪比上元节的灯会。
武元庆站在府门口,看着堆积如山的木材和那些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商贩,整个人都飘了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这笔泼天富贵,在长安城里呼风唤雨,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勋贵子弟踩在脚下。
“钱!都不是问题!给我收!有多少要多少!”武元庆挺着肚子,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手臂,唾沫星子横飞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,二郎君武元爽也在行动。
他比他大哥要阴沉得多,也谨慎得多。他没有公开露面,而是通过几个心腹,悄悄变卖着府中几处不甚起眼的田产和铺子,甚至将母亲留下的一些珍贵首饰也送进了当铺。
换来的钱,被他悉数投入到了一个更隐秘、也更危险的渠道。
他通过黑市,高价收购那些被朝廷严控的红松和落叶松,每一根木料的交易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同时,他又派人去乡下,以“为农事做准备”的名义,大量吃进桦木,几乎垄断了市场。
他时常在深夜里,独自一人摩挲着那块冰冷的麒麟令牌,感受着上面传来的丝丝凉意。他仿佛已经能看到,当兄长还在为那点蝇头小利沾沾自喜时,自己已经成了整个河东道的地下王者。
兄弟二人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都在做着同一个发财梦。
他们就像两头被蒙住了眼睛的驴,被一根看不见的胡萝卜牵引着,疯狂地转着磨盘,将武家百年的基业,一点点地碾成齑粉。
……
与国公府正堂的热闹喧嚣不同,杨氏母女所居的小院,一如既往的冷清。
只是这几日,桌上的饭菜,却丰盛了许多。
高自在再次登门时,手里提着一篮子水灵灵的江南鲜果,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,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家公子。
“看样子,伙食改善得不错。”他将果篮放在石桌上,自己毫不客气地坐下,捏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扔进嘴里。
杨氏看着他,眼神复杂,有感激,也有深深的忧虑。
“高公子,外面……外面都传疯了,说元庆他们得了天大的机缘,府里都快被木头堆满了。”
“是啊,不止堆满了,都快溢出来了。”高自在又吃了颗葡萄,慢悠悠地说道,“我估摸着,再有几天,他们就该把国公府的地契拿去抵押,换钱来买木头了。”
杨氏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一旁的武珝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,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高自在:“他们把家底都投进去了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高自在耸耸肩,摊开手,“一个为了明面上的五万贯,一个为了暗地里画出来的大饼。一个蠢,一个贪。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兄弟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杨氏却听得心惊肉跳。
“高公子,妾身愚钝,”她声音颤抖,“您……您这到底是在帮他们,还是在……”
“帮他们?”高自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“我帮他们败家吗?杨夫人,你太小看我了,也太高看他们了。”
他止住笑,眼神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。
“我问你,跟武元庆签契约的人,叫什么名字?”
武睎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高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