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莺莺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不过,也到此为止了。”高自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“趁着你们那些分散在各个庄子里的私兵还没集结起来,正好一锅端了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崔莺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“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。”他慢悠悠地问道,“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,凭什么就那么嚣张呢?还说什么‘铁打的世家,流水的王朝’。你看,此时此刻,在我眼里,你们跟一群待宰的肥羊,又有什么区别?”
这个问题,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崔莺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她想起了族老们那高高在上的嘴脸,想起了哥哥崔信那轻蔑的眼神,想起了他们口中那与生俱来的优越感。
“因为……”崔莺莺的声音沙哑而干涩,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因为从前汉至今,数百年间,皇帝换了十几个,可清河崔氏,还是清河崔氏。天下读书人,半数出自世家门下;朝堂上的官员,大多与我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钱粮、土地、人脉……我们掌控着一个地方的根本。在他们眼里,皇帝也不过是坐得最高、管得最宽的那个家主罢了。只要不触及我们的根基,我们甚至可以帮他治理天下。可若是想动我们……”
“动你们,就是与天下为敌,对吗?”高自在替她把话说完,然后,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畅快的,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与天下为敌?”他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说得真好!说得太好了!”
他猛地收住笑声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。
“莺莺,你知道吗?今晚,最兴奋的人不是你,也不是那些即将冲进去抢钱抢粮的丘八,而是我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癫狂的火焰。
“我干的,是历朝历代,多少雄主想干却不敢干,想干却干不成的事!”
“他们畏惧你们的舆论,害怕你们的联合,担心动了你们会动摇国本!可我不在乎!”高自在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这片深沉的夜色,“因为我就是来砸碎这一切的!什么百年基业,什么士族风骨,在老子的炮口面前,全都是狗屁!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身后一名身披黑衣、气势沉凝的将领大吼一声。
“薛礼!”
那将领一步踏出,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:“末将在!”
高自在的眼神扫过山下那片璀璨的庄园,就像在看一幅即将被撕碎的画。
“炮兵部队,调整诸元!”
“目标,前方庄园,无差别覆盖!”
“用开花弹!”
薛礼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没有丝毫犹豫,只是沉声确认:“敢问大人,炮击多久?”
高自在伸出一根手指,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,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。
“打上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“一盏茶后,我们再冲进去,看看这铁打的世家,还剩下几块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