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她明白了,这又是一个笼子!一个用任期和无数双眼睛打造的,权力的笼子!
“至于议会,”高自在像是来了兴致,又开始侃侃而谈,“众议院,那群代表着平民的‘泥腿子’,十二年换一届。参议院里,那些靠本事进去的大工匠、大商人,也是十二年一换。”
他话锋一转,笑眯眯地看向怀里的崔莺莺。
“至于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代表嘛……我给你们一个天大的好处。”
他故意拖长了音调,在崔莺莺期待的目光中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世、袭!”
“你们的席位,可以由家族里一个人,一直干到死。他死了,再从你们家族里,挑一个有德行有能力的人,继续坐这个位子。”
高自在捏了捏崔莺莺的脸蛋,笑得像个狐狸:“莺莺,你看,我对你们世家,是不是特别好?这可是铁帽子一样的待遇哦。”
“哇!”崔莺莺激动得满脸通红,抱着高自在的脖子,送上一个香吻,“莺莺就知道主人最好了!我爱死主人了!”
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“世袭”这个词带来的巨大荣耀和喜悦之中,仿佛看到了崔家未来数百年,都能在朝堂之上,拥有一席之地的辉煌景象。
然而,一旁的武珝,在最初的震惊之后,脸色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。
她看着一脸天真喜悦的崔莺莺,又看了看高自在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,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。
这不是恩赐。
这是一个陷阱!一个无比精巧,却又无比恶毒的陷阱!
她猛地抬头,对上高自在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不对!这个世袭的席位,根本不是恩赐,而是枷锁!”
崔莺莺的笑声戛然而止,她不解地看着武珝。
高自在的眼中,则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武珝没有理会崔莺莺,她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,声音也越来越响亮:
“一个世袭的席位,看似是给了这个家族永恒的荣耀,实际上,却是把他们永远地钉死在了参议院的席位上!他们只有一个名额,一票的权力!”
“当别的家族,可以通过财力、能力,将更多的人才送进众议院,甚至去竞争首相大位的时候,这些享受着‘世袭’荣光的家族,却只能为了这一个席位,争得头破血流!”
“更重要的是,这个席位,会让这些世家大族,成为所有新兴势力的靶子!他们会成为旧时代的象征,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,被后来者不断地攻击、挑战!主公您……您这是要用一把软刀子,把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,活活耗死!”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高自在忍不住鼓起了掌,他看着武珝,眼神里满是欣赏和一丝戏谑。
“小丫头片子,脑瓜子转得就是快!厉害,厉害啊!”他啧啧称奇,“行了,别把我心里那点小九九全都说出来了,给我留点面子。”
这番话,无异于承认了武珝的猜测。
崔莺莺的脸色,瞬间变得煞白。
高自在却仿佛没看见,他踱回软榻边,重新懒洋洋地躺下,似乎说累了。
“不过呢,我这个设计,也不是完美的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慢悠悠地说道,“我给高高在上的皇帝,还是留了一点点实权的。”
“什么?”武珝和崔莺莺同时问道。
她们实在想不出,在那个权力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体系里,一个吉祥物一样的皇帝,还能有什么权力。
高自在的嘴角,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。
“当议会的几方人马,为了一个屁大点的政策,吵得不可开交,几个月都吵不出个结果,把国家大事都给耽误了的时候……”
“皇帝,就可以闪亮登场了。”
“他可以站出来,和稀泥。”
“和稀泥?”武珝愣住了。
“对,就是和稀泥。”高自在懒散地解释道,“《人权宣言》不是说了嘛,人人生而平等。皇帝也是人,他当然也有发表意见的权力。”
“他可以站出来,对这个争论不休的政策,提出他自己的建议。记住,仅仅是建议。”
高自在的笑容充满了讽刺。
“他可以在上面说得天花乱坠,说得口干舌燥,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忧国忧民的圣君。至于是他能管得了的了。”
“因为,他没有权力,去命令任何人。”
“他唯一的权力,就是在所有人都不想负责任的时候,出来说几句场面话,当个出气筒,背个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