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李啸川松了口气。
但麻烦还没结束。第二天,集团军司令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——秦邦国。
秦邦国是中校军统督战员,专门监视杂牌军,防止他们“通共”。这个人五十多岁,穿着笔挺的军装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,但眼神很阴。
“李支队长,听说你们昨天袭击了赵家庄据点?”秦邦国开门见山。
“是。”李啸川说,“为了搞药品。”
“搞药品?”秦邦国冷笑,“李支队长,你知不知道,擅自动用部队,袭击敌军据点,是要军法处置的?”
“伤员急需药品,军需处不给批,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。”李啸川说。
“自己想办法?”秦邦国盯着李啸川,“李支队长,你这话说的,好像军需处故意刁难你们似的。侯处长是按规矩办事,你们不守规矩,还怪别人?”
“秦督战员,前线将士流血牺牲,连药品都得不到,这规矩合理吗?”李啸川反问。
“合不合理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秦邦国说,“李支队长,我听说你的部队里,有不少人原来是八路军的。那个赵根生,就是八路军的干部吧?”
李啸川心里一紧。秦邦国果然是为这个来的。
“赵根生现在是我们的政委,是抗日干部。”李啸川说。
“抗日干部?”秦邦国笑了,“李支队长,你别跟我打马虎眼。八路军是共产党的部队,共产党是什么?是叛逆!你收留八路军的干部,是什么意思?想通共吗?”
“秦督战员,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。”李啸川说,“只要是打鬼子的,都是友军。赵根生打鬼子很勇敢,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没问题?”秦邦国站起来,“李啸川,我警告你,你的部队里,不能有共产党的人。赵根生必须离开,否则,我就上报,说你们通共。到时候,取消番号,军法处置!”
李啸川也站起来,盯着秦邦国:“秦督战员,赵根生是我的兄弟,是抗日英雄。你想动他,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“你!”秦邦国没想到李啸川这么硬气,“好,好,李啸川,你有种。咱们走着瞧!”
秦邦国气冲冲地走了。
“营长,这下麻烦了。”赵根生从里屋走出来,他刚才一直在听。
“麻烦也得顶住。”李啸川说,“根生,你放心,有我在,没人能动你。”
“可是营长,秦邦国是军统的人,权力很大。他要是真上报,咱们的处境会很危险。”
“危险也得顶。”李啸川说,“咱们打鬼子,问心无愧。他秦邦国要是敢乱来,我就去找王将军,去找所有能找的人。我就不信,抗日还有错了!”
但李啸川知道,事情不会这么简单。秦邦国这种人,阴险狡猾,肯定还会使别的绊子。
果然,几天后,秦邦国又来了。这次他带来了一纸命令:奉上峰指示,对二十二集团军各部队进行内部清查,清除共产党渗透分子。独立游击支队是重点清查对象。
“李支队长,这是命令。”秦邦国把命令放在桌上,“从今天起,我的人要进驻你们部队,进行清查。所有干部、士兵,都要接受审查。希望你们配合。”
“怎么清查?”李啸川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秦邦国说,“每个人都要写一份自述,交代自己的出身、经历、政治倾向。有嫌疑的,要单独谈话。查实的,立即清除。”
“清除?怎么清除?”
“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”秦邦国冷冷地说。
李啸川心里涌起一股怒火,但他克制住了:“秦督战员,现在正是抗战关键时期,搞内部清查,会影响士气。”
“影响士气?”秦邦国说,“不清查,让共产党渗透进来,那才是大问题。李支队长,你不会是怕清查吧?难道你的部队里,真的有很多共产党?”
“我的部队里,只有抗日战士。”李啸川说。
“那就不怕清查。”秦邦国说,“明天开始,我的人就进驻。李支队长,请你配合。”
秦邦国走了。李啸川立即召集干部开会。
“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”李啸川说,“秦邦国要搞内部清查,目的很明显,就是要整咱们。特别是根生,他是重点目标。”
“营长,要不我走吧。”赵根生说,“不能因为我,连累整个部队。”
“走?往哪儿走?”李啸川说,“你走了,就说明咱们心里有鬼。不能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李啸川想了想,说:“配合他们清查。但咱们要统一口径。根生,你的经历要改一改。”
“怎么改?”
“你就说,你原来是八路军,但后来觉得八路军纪律太严,生活太苦,就脱离了,加入了川军。”李啸川说,“这样说,既能解释你的经历,又不会被认为是共产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李啸川说,“这是命令。其他干部也一样,统一口径,就说咱们都是真心抗日的川军,跟共产党没关系。”
“那秦邦国会信吗?”王铁生问。
“信不信由他。”李啸川说,“只要咱们口径一致,他查不出什么。”
第二天,秦邦国带着十几个军统特务进驻柳林镇。他们开始挨个审查干部和士兵。
审查很严格。每个人都要写自述,还要接受单独谈话。特务们问得很细:家里几口人,什么时候参军的,参加过什么战斗,对国共两党什么看法。
赵根生是重点审查对象。他被单独带到一间屋子,两个特务审问他。
“赵根生,听说你原来是八路军?”特务问。
“是。”赵根生说,“我在八路军干过一段时间。”
“为什么离开八路军?”
“八路军纪律太严,生活太苦。”赵根生按照李啸川教的说,“我是四川人,想回川军,就跟几个同乡一起脱离了。”
“八路军对你们不好吗?”
“不是不好,是不习惯。”赵根生说,“八路军讲政治,天天学习,我一个大老粗,听不懂。还是川军好,都是四川老乡,说话听得懂。”
“你现在对共产党什么看法?”
“没什么看法。”赵根生说,“我就想打鬼子。谁打鬼子,我就跟谁干。”
特务又问了一些问题,赵根生都应对自如。最后,特务让他按手印,签字。
其他干部和士兵也接受了审查。大家都按照统一口径回答,没出什么纰漏。
审查进行了三天。秦邦国查不出什么,很不甘心。
“李支队长,你们的部队,看起来很干净啊。”秦邦国阴阳怪气地说。
“本来就是干净的。”李啸川说,“秦督战员,清查完了,可以撤了吧?”
“别急。”秦邦国说,“还有最后一项:搜查。”
“搜查?搜什么?”
“搜违禁品。”秦邦国说,“共产党喜欢藏一些宣传品,比如《共产党宣言》、毛泽东着作什么的。我们要搜查每个人的行李。”
李啸川心里一沉。赵根生那里,确实有几本从八路军带过来的书。
“秦督战员,这不太合适吧?”李啸川说,“搜查个人行李,是对将士们的不尊重。”
“这是程序。”秦邦国说,“李支队长,你一再阻挠,是不是心里有鬼?”
“我不是阻挠,是觉得没必要。”李啸川说,“将士们在前线拼命,还要被怀疑,这太伤人心了。”
“伤不伤心,我不管。”秦邦国说,“搜查必须进行。如果你不让,我就上报,说你抗命。”
李啸川知道,不让搜查是不可能的了。他只能拖延时间。
“那好,但得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。将士们的行李乱七八糟的,得整理一下。”
“可以。”秦邦国说,“一个小时。一个小时后,开始搜查。”
李啸川立即找到赵根生。
“根生,你那里有没有违禁品?”
赵根生脸色一变:“有几本书,是八路军发的。”
“快处理掉!”李啸川说,“烧掉,或者藏起来。”
“藏哪儿?”
李啸川想了想:“藏到后山的山洞里。现在就去,快去快回。”
赵根生赶紧回屋,拿出几本书,用布包好,悄悄出了镇,往后山跑去。
一个小时后,秦邦国开始搜查。特务们挨个屋子搜,翻箱倒柜,连床铺底下都不放过。
搜到赵根生的屋子时,特务们搜得很仔细,但什么也没找到。
“报告,没有发现违禁品。”
秦邦国脸色很难看。他亲自又搜了一遍,还是没找到。
“奇怪,难道真的没有?”秦邦国自言自语。
搜查进行了两个小时,什么都没搜到。秦邦国只好作罢。
“李支队长,这次清查,暂时告一段落。”秦邦国说,“但我警告你,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。如果发现有通共行为,决不轻饶!”
“秦督战员慢走。”李啸川说。
秦邦国带着特务走了。李啸川松了口气。
“营长,这次躲过去了,但下次呢?”赵根生问。
“下次再说下次。”李啸川说,“只要咱们还在打鬼子,他秦邦国就不敢明着把咱们怎么样。但暗地里,得小心。”
内部清查风波暂时平息了。但李啸川知道,秦邦国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整他们。
而眼前,还有更紧迫的事:张黑娃的伤势。
有了从鬼子据点抢来的药品,张黑娃的伤情稳定下来。三天后,他醒了。
“黑娃,你终于醒了!”杨桂枝高兴地说。
张黑娃睁开眼,看了看周围,声音虚弱:“我……我还活着?”
“活着,活着。”杨桂枝说,“你命大,死不了。”
“营长呢?”
“在这儿。”李啸川走进来,“黑娃,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……就是疼。”张黑娃咧嘴想笑,但牵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别乱动。”李啸川说,“好好养伤。等你伤好了,还得打鬼子呢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张黑娃说,“武藤那畜生,我亲手宰的。下一个,我要宰山田一木。”
“山田一木可不好对付。”李啸川说,“他是鬼子少佐,战术很厉害。”
“再厉害也是鬼子。”张黑娃说,“只要是鬼子,就得宰。”
李啸川笑了。这才是他认识的张黑娃,永远充满斗志。
但李啸川心里清楚,接下来的战斗会更艰苦。鬼子吃了亏,肯定会报复。秦邦国那边也不会消停。而部队的补给,还是个老大难问题。
路还很长,但必须走下去。
现在,他们要做的,是治疗伤员,补充弹药,训练新兵,准备迎接下一次战斗。
柳林镇的早晨很安静,阳光照在镇子的土墙上。远处,鬼子据点的方向,隐隐传来枪炮声。下一场战斗,不会太远。
而他们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