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立侧旁的王智恩按捺不住心底好奇,借递呈奏疏的间隙,快速扫了几行內容。
他当即豁然开朗,总算弄清朱林发笑的缘由。这份奏疏並非房壮利亲手草擬,而是出自巡城御史蒋允仪之笔。
內容恰好是朱林此前暗中授意核查的事宜——举证吏部尚书周益秋私开“周氏猪蹄”店,涉嫌与民爭利。
奏疏中列明两项证据:其一,猪蹄店掌柜频繁出入周府,往来甚密,足见店铺与周益秋关係不一般;其二,有店铺厨师酒后失言,称自己曾在周府充当伙夫。
蒋允仪据此认定该店归周益秋所有,恳请朝廷对其彻查,追究其与民爭利的罪责。
朱林將奏疏合拢,抬眼看向房壮利问道:“这蒋允仪除了这两项证据,还有其他佐证吗”
房壮利躬身回话:“回陛下,暂无其他实证。但只要派人將猪蹄店的厨师、掌柜拘来审讯,必能迅速取得確凿供词!”
二人一问一答间,殿中头脑机敏的大臣已然心领神会,大致猜到奏疏內容与周益秋相关,纷纷暗自交换眼色。
朱林微微頷首,语气平淡:“嗯,这话在理。”
他转头看向跪地的周益秋,沉声质问道:“周大人,如今有人弹劾你私开猪蹄店,与民爭利,你有何辩解”
周益秋猛地抬头,与朱林目光对视一瞬,心底顿时犯了嘀咕。
这店铺本就是你暗中授意臣开设,如今反倒当眾质问,莫非是要翻旧帐不成
可当他看清朱林眼中似笑非笑的神色,瞬间回过神来——这不过是朱林因自己此前言行失敬,刻意拿捏的小小惩戒,绝非真要治他的罪。
但即便摸清圣意,此事也需妥善圆场,绝不能落人口实。
周益秋挺直脊背,抬眼应答,语气理直气壮:“陛下,私开猪蹄店一事,臣甘愿承认。但要说与民爭利,臣却万万不能认同!”
朱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抬手示意:“哦你倒说说,有何依据”
周益秋站起身来,目光扫过殿中眾臣,接连发问:“臣的猪蹄店,曾有过仗势欺客的行径吗”
“臣购置店面、採购猪蹄,皆按远超市价付款,曾有过压价强买的行为吗”
“店內伙计、掌柜的工钱,臣月月足额发放,曾有过半分剋扣吗”
“最关键的是,臣的猪蹄店依法完税,曾拖欠过朝廷一分税金吗”
这四问字字鏗鏘,问得朱林一时语塞。他从未细查过店铺经营细节,自然无从反驳。
朱林转头看向房壮利,將问题拋了过去:“房爱卿,周益秋所说的这四件事,是否属实”
房壮利顿了顿,面露难色。他暗自腹誹,这周益秋倒是倔强,既已承认开店,为何还要这般顽抗,反倒让自己陷入两难。
他躬身答道:“回陛下,此事臣尚未核查,暂无定论。但只要派人前往猪蹄店逐一核实,很快便能查清虚实。”
朱林微微点头,心中暗忖,这核查终究躲不过去,但愿周益秋真如他所说,事事依规经营,不至於让自己难以下台。
周益秋见状,趁热打铁,对著眾臣朗声道:“陛下,诸位同僚,臣以为,只要商家守法经营,不压价採购,不剋扣工钱,不偷税漏税,便算不上与民爭利!”
他上前半步,目光扫过眾人,语气带著几分反问:“不知各位是否认同臣的说法”
眾臣闻言,纷纷頷首。周益秋这番话確实站得住脚,若真是守法经营、公平交易,仅凭开店一事,著实算不上与民爭利。
不少人暗自点头称是,看向周益秋的目光也少了几分鄙夷之意。
朱林坐在龙椅上,嘴角噙著笑意,暗暗讚许周益秋此番应对得体,既不卑不亢,又守住了分寸底线。
见眾臣大多认同周益秋的辩解,首辅黄立及心中顿时不快,忍不住上前一步插话。
他暗自冷笑,这周益秋想凭几句话就脱罪,未免太过天真。
“陛下,与民爭利与否,绝非周大人一己之言就能定论,终究还要以调查结果为准!”黄立及语气凝重地说道。
朱林微微点头,並未察觉黄立及暗藏的心思,只当是他例行公事。
黄立及见状,继续说道:“再者,大明自开国以来,便明令禁止官员从商,这是朝野共知的祖制。周大人身为吏部尚书,公然违制开店,已然触犯律法。”
眾臣纷纷附和,祖制在前,周益秋违制之事確实无可辩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