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壮利眼神一动,忽然记起还有桩未了之事,往前迈进一步躬身启奏:“陛下,周大人先前加税那桩事,仍未处置妥当。”
见他这般步步紧逼,依旧咬著周益秋的过错不放,朱林脸上掠过一丝厌烦,语调沉了下来:“那本是周益秋无心犯下的差错,况且因这事,他已落得堵塞言路的嫌隙。”
“但无功不受禄,有错不罚也不合章法。嗯,就一併罚他一月傣禄,这事到此打住。”
“是。”房壮利瞥见朱林紧绷的面容,晓得陛下已然动怒。
他心底仍存不满,想再爭辩两句,却不敢触怒龙顏,只能躬身领命,悻悻退回队列,再不敢多言半句。
朱林挥了挥手,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语气透著几分倦意:“行了,这事翻篇,接著商议朝政。”
“是。”眾臣齐声应答,大殿內重归秩序井然。
沉寂片刻后,黄立及向前跨步,拱手说道:“陛下,关於充盈国库的法子,臣有几项提议,想呈给陛下与诸位同僚一同斟酌。”
“哦黄爱卿请讲。”朱林抬了抬眼皮,对黄立及的才干向来多有信赖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,脸上的倦意也消散了些许。
黄立及却没立刻开口,反倒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谦和:“陛下,臣的提议或许存在疏漏不当之处,若有触犯忌讳或是考虑欠佳的地方,还请陛下与诸位同僚宽宥体谅。”
朱林与眾大臣先是一怔,隨即纷纷反应过来。
黄立及这是心存忌惮,怕自己的提议不合圣心,或是触动旁人利益,落得和周益秋一样被弹劾追责的下场,才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。
朱林见状,忍不住朗声大笑,摆了摆手道:“黄爱卿放宽心,不管你的提议是否触犯忌讳,朕都事先赦你无罪,只管大胆直言便是。”
“谢陛下!”黄立及心中一松,躬身谢恩,悬著的那颗心总算落地。
他定了定神,缓缓说道:“其实臣的提议,灵感源自陛下的举措。”
“哦”朱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当即坐直身子,追问道:“怎会源自朕你仔细说说。”
“回陛下,先前陛下批覆袁可立大人的奏疏时,曾下令让浙江、福建两省组建船队,出海开展贸易往来。”黄立及缓缓说道。
朱林缓缓点头,指尖轻叩龙椅扶手:“確有此事,朕本想让两省藉此增加收入,填补地方財政亏空。”
“臣在想,既然浙闽两省能组建船队营商,朝廷为何不能亲自组建船队,主导海外贸易事务”黄立及语气篤定,目光扫过殿中眾臣。
这话一出,朱林眼前顿时一亮,心中暗嘆此说极有道理。
先前只想著让地方先行尝试,竟从没考虑过朝廷亲自下场,攥紧贸易的主导权。
黄立及继续说道:“前些日子夜里,臣翻阅史书,忽然想起古往今来,官府並非全然不涉足商业,只是专注於重要领域,掌控核心物资罢了。”
“就像盐铁两项產业,自汉朝起便一直是官营垄断,本朝也延续这一规制。除此之外,铜矿、银矿等矿產资源,也全由朝廷开採管控,不许民间染指分毫。”
黄立及所言句句切中要害,贴合历朝规制与本朝实际情况。
眾臣纷纷点头附和,看向黄立及的目光多了几分讚许,都觉得这番言论颇有见地。
黄立及顿了顿,总结道:“因此臣认为,官员不可经商谋利,这是祖制底线,必须严格遵守。但朝廷却可涉足商业,甚至必须掌控关键產业,尤其是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领域,更要牢牢攥在手中。”
朱林难掩亢奋,抬手抚了抚鬍鬚:“爱卿说得极对!这么说来,你的核心提议,便是让朝廷亲自涉足商业,掌控重要行业的贸易权”
“正是。”黄立及躬身应答。
朱林思索片刻,又问道:“若朝廷涉足商业,这事务该归哪个部门管辖是另行设立新衙门专管此事,还是统一交予工部打理”
黄立及沉吟片刻,缓缓说道:“臣以为,朝廷经商当多线布局,绝非组建一支船队、开设一家店铺便能成事。”
“若是每成立一支商队、一支船队便新设一个衙门,反倒会造成官员冗余、效率低下。不如统一交予工部管辖,方便统筹调配。”
朱林欣然採纳,转头看向工部尚书薛凤翔,语气带著叮嘱:“那就依黄爱卿所言,將朝廷经商事务统一划归工部管理。”
“这般一来,工部的担子便重了不少,薛尚书,你可要尽心尽责,莫要辜负朕的信任。”
薛凤翔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叩首:“臣定当竭尽所能,全力打理好朝廷的商队与船队,绝不敢误事!”
朱林微微点头,又转向黄立及,虚心问道:“黄爱卿,那你觉得,朝廷现阶段可进军哪些行业可有必须遵循的准则”
“臣以为,朝廷经商,必先明確几项核心准则,方能稳步前行。”黄立及从容应答,条理清晰。
“其一,既然是商业运作,便要以盈利为核心目標,所有举措都围绕增收展开,助力国库充盈。”
“其二,商队、船队的掌柜及管理人员,必须精通度支核算,通晓经商之道。臣听闻户部尚书郭大人,以及毕自严大人,在这方面颇有研究与实战经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