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宫彻底不动了。
书架们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，像一群体操运动员突然被按了暂停键。
墙上那些血红血红的排名数字，跟断了电的霓虹灯招牌似的，闪了几下，噗嗤，全灭了。
整个世界，只剩下头顶那几盏要死不活的白炽灯，还在投下昏黄的光。
那些学生虚影还围着林晚，一动不动，厚瓶底眼镜后面空荡荡的“眼珠子”还盯着她。
但它们手里假装写字的动作停了，身上那股子非要跟你争个你死我活的尖锐劲儿，也跟被抽走了骨头似的，软塌塌地没了。
林晚没去碰那台破服务器。她知道，砸了它简单，一拳头的事儿。但里头腌着的那些委屈、不甘、憋屈，砸不没。它们得有个去处。
她走到服务器跟前，手重新按在那冰凉的铁壳子上。
这次，她没再去“看”那些痛苦的记忆，而是把自己心里头那点刚刚琢磨明白的滋味——
那种“懂了”的平静，还有对这帮被困住的“卷王”们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，混着体内那股子暗金色的、暖融融的力量，像兑温开水一样，慢慢地、轻轻地，送了进去。
没啥惊天动地的动静。
就是那服务器一直哼哼唧唧的噪音，彻底没了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周围那些学生虚影，像是解除了某种定身法。它们没散，也没扑上来，就是一个接一个地，低下了头。
有的看着自己空空的手，有的茫然地环顾四周，那表情，像是刚从一个做了很久、很累的噩梦里醒过来，还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然后，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像阳光下的冰块，一点点融化。
不是那种“噗”一下消失的烟消云散，是慢慢地、安静地，化成了无数个小小的、闪着微光的光点子。
这些光点子轻盈地飘起来，在静止的迷宫里打着旋儿，像夏天夜晚的萤火虫，没了之前的焦虑和尖锐，只剩下一种……累极了之后的安宁。
光点越来越多，汇成一片柔和的、暖暖的光雾，把整个昏暗的书库都映亮了些。它们飘荡着，最后像是找到了出口，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四周的空气里，不见了。
等到最后一个光点子也消失，书库里彻底安静下来。迷宫还是那个迷宫，但那股子催命似的压力没了，空气里那股混合着铁锈和绝望的“臭气”也散了，只剩下老房子该有的、灰尘和旧纸的味道。
那台落满灰的服务器还蹲在原地，但看上去就是一台纯粹的、报废了的铁疙瘩，再也没啥邪门儿的感觉了。
林晚刚松了口气，准备琢磨怎么出去，眼角的余光却瞥见，服务器刚才的位置，空气好像有点不对劲。
不是脏东西。那地方的空气微微扭曲着，像隔着火苗看东西。
扭曲的空气中间，悬浮着一颗小指甲盖大小、清澈透亮得跟水晶似的小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