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安全屋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童谣声总算散了,但留下的那点猜忌和隔阂,像墙角的霉斑,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张副局长那个废弃的通讯频道,在沉寂了多日后,终于再次传来一点微弱的脉搏——
一条用极高权限才能发送的、经过多重加密和自毁处理的坐标和信息碎片,指向城郊结合部的一家名为“安心”的私立疗养中心。
情报极其简略,只提到该机构近三个月内非正常死亡(记录为“自然衰老衰竭”或“疾病终末期安宁离世”)率异常偏高,且能量读数有微弱但持续的“抚慰”类波动,疑似归墟教用于处理“无用个体”或测试某种新型概念的试验点。
“无用个体”四个字,像冰水一样浇在三人心头。在归墟教那群疯子眼里,无法为“净世”提供足够恐惧能量,或者即将消耗资源的年老、重病者,大概就是“无用”的。
没有更多选择,他们只能去碰碰运气。顾夜宸弄来了两套勉强合身的、印着某慈善机构Logo的蓝色志愿者马甲,林晚则把长发随意扎起,戴上副平光眼镜,遮掩住眼底过于锐利的光。
“安心疗养中心”是一栋五层高的白色建筑,立在略显荒凉的城郊,围墙刷得雪白,院子里种着些半死不活的常绿植物。
一走进去,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一种难以形容的、属于衰老和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,闷得人胸口发堵。
走廊墙壁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米黄色,灯光惨白,照着一张张空洞或麻木的脸。
一个推着药品车的护工正跟另一个靠在护士站偷懒的同事抱怨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:
“……你说怪不怪?3床的王奶奶,肝癌晚期,昨晚还疼得直哼哼,翻来覆去睡不着,折腾到后半夜。结果今早我去查房,人……没了。走得特别平静,脸上一点痛苦的样子都没有,像是……像是终于解脱了。”
那护工说着,自己都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。
解脱?
林晚和顾夜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听起来像是善终,但结合情报和这地方诡异的氛围,这个词变得格外刺耳。
他们借口帮忙分发水果,在疗养院里慢慢转悠。大部分区域都弥漫着一种沉滞的、等待终结的气息。直到他们穿过一条连接主楼和后面小花园的玻璃长廊。
花园不大,有些简陋的长椅和花坛。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,在有些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,一张长椅上,一位瘦骨嶙峋、插着鼻饲管的老人歪着头,似乎在沉睡,眉头因为病痛而紧紧皱着。
而在老人身边,长椅的空位上,坐着一个……模糊的白色影子。
那影子非常淡,几乎要融入阳光里,没有具体的五官,只是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。它微微侧着身,一只模糊的、如同雾气构成的手,正轻轻地、一遍遍地,抚摸着沉睡老人的额头。
随着那白影的抚摸,老人紧皱的眉头,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点点地、慢慢地……舒展开来。脸上痛苦挣扎的纹路被抚平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祥和的平静。
但与此同时,林晚的灵视清晰地“看”到,老人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,如同被戳破了一个小孔的气球,正以一种平缓却不可逆转的速度,更加迅速地流逝着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