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无数冰冷的数据流中,林晚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被多重加密、隐藏极深的独立存储区块。那上面,残留着顾云歌最强烈的精神印记。
破译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,既要避开归墟教可能留下的陷阱,又要对抗那无处不在的“虚无”意志的干扰。
顾夜宸将顾家玉佩按在服务器接口旁,用其中温和的“秩序”之力勉强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,林晚则集中全部精神,如同抽丝剥茧般,一层层解开加密。
最终,他们成功了。调取出来的,是顾云歌留下的一段段加密日志。
前面的记录还带着少女的迷茫和对世界不公的愤怒,但越往后,笔触越发沉重、绝望。直到最后一篇,日期赫然是她决定“加入”归墟教的前夜。
日志里的文字,仿佛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血液的粘稠:
“……他们说,唯有拥抱虚无,才能终结这循环不止的苦痛。我看到了太多的哭声,太多的挣扎,太多的……无意义的消耗。父亲追寻的‘希望’太过渺茫,如同风中残烛……”
“……若彻底的终结,是唯一能给予的、绝对的安宁……那么,这满手的罪孽,由我来背负,或许……也是一种慈悲?”
“……可是,哥哥……那些哭声……那些对生命最后的眷恋与恐惧……我……我忘不掉……”
日志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林晚和顾夜宸站在原地,如同被冰水浇透。
“安乐影·慈悲”。
那吞噬痛苦、赐予死寂安宁的白影。
它并非归墟教纯粹的造物,也并非顾云歌冷酷的武器。
它是顾云歌内心深处,那份“忘不掉的哭声”(对世人痛苦的极致悲悯)与她被迫做出的、“给予安宁”的决绝承诺,在极端矛盾与绝望中,猛烈碰撞、扭曲而出的……一个畸形的、悲伤的产物!
是她善良的残骸与绝望的执念,共同孕育的怪物!
就在这时,环形空间深处,一扇原本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,悄无声息地滑开了。
门内是一间狭小的密室,里面没有任何仪器,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。
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央,那个模糊的、白色的“慈悲”影子,静静地伫立在那里。
它没有攻击,没有散发那诱人沉沦的安宁力场。
它只是缓缓地,向着林晚的方向,抬起了那由雾气构成的、模糊的手臂。
手掌摊开,上面悬浮着一滴……由最纯粹的数据流构成的、却散发着奇异温暖的——“眼泪”。
那滴“眼泪”的光芒,柔和而悲伤,与顾云歌日志中最后那句“我忘不掉”的悲鸣,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
它在等待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