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夜宸那句“不在我们这个层面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惊涛骇浪。
仪式地点是一个动态的、由多维度条件叠加形成的“夹缝奇点”,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在现实世界进行物理破坏,唯一的战场,就在那片承载着“万众瞩目之镜”的虚拟深渊——数据深海。
现实里的对抗,变成了意识层面的潜入。
他们找到了一家藏在老旧居民区小巷深处的黑网吧。“极速网络”的霓虹招牌缺了几个笔画,顽强地闪烁着。
推开厚重的、贴着各种游戏海报的玻璃门,一股混杂着廉价香烟、汗味、泡面调料包和机器散热口的怪味扑面而来,闷热而粘稠。
昏暗的灯光下,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着游戏光影或模糊的影视画面,键盘敲击声、鼠标点击声、偶尔爆出的粗口和年轻人的哄笑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。
顾夜宸多付了点钱,包下了最里面一个用隔板勉强围起来的小隔间,这里相对安静,也避开了大部分视线。
隔间里只有两台电脑,机身泛黄,键盘油光发亮。
顾夜宸从随身携带的、看起来像是移动硬盘盒的金属箱里,取出两个造型奇特的、带着细密感应触点的头戴设备,以及一个信号加强器。
这是以前调查局技术部门流出来的原型机,能提供更稳定(相对而言)的意识接口。
“就像之前进入数据河流,但这次更深,更……混乱。”顾夜宸一边连接设备,一边低声嘱咐,脸色凝重,“那里的规则更接近潜意识的集合,一切都会被扭曲、放大。守住自己的锚点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。”
林晚点点头,看了一眼紧张地飘在旁边、小手紧紧攥着的苏棠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苏棠半透明的头发,传递过去一丝安抚的意念。
苏棠用力点头,表示自己会乖乖待在外面,用她的纯净灵体作为他们意识与现实的“灯塔”和稳定锚。
没有再多言,林晚和顾夜宸戴上那冰冷的感应设备,靠在并不舒服的电脑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熟悉的失重感和晕眩再次袭来,但这一次,穿透那层“水面”后,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相对有序的数据河流。
他们仿佛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、不断扭曲变形的噩梦都市。
这里依旧是城市的倒影,高楼林立,车流穿梭,但一切都被赋予了诡异的意义。
无数闪烁的广告牌不再是推销商品,而是直接投射着人们内心最原始的焦虑——“你还在为阶层固化烦恼吗?”“你的颜值配得上你的野心吗?”“再不努力,连当韭菜的资格都没有!”。
欢快洗脑的短视频背景音乐下,掩盖的是无数人刷屏时手指的焦躁和内心的空虚。
那些精心修饰过的社交动态,光鲜的照片背后,是扭曲的攀比、表演性的孤独和深藏的失落感。
数据深海,不再冰冷,而是像一片被人类集体负面情绪严重污染的、粘稠而滚烫的沼泽。
“跟紧我。”顾夜宸的意念传来,他的意识体在这里显得更加凝实,带着一种“秩序”的微光,像黑暗中的航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