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歌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他。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逝,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古井,荡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。那里面有痛楚,有无奈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被最亲近之人误解的悲凉?
她没有愤怒,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,缓缓反问:
“哥哥,你以为我拥抱‘虚无’,是堕落吗?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死寂斗兽场中回荡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……”
顾云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顾夜宸,看向了那片正在被灰色吞噬的、代表着全人类意识的荒漠,又像是看向了更久远的、属于上古战场的过去。
“……我是唯一一个,不得不走入这片注定席卷一切的疯狂,试图从它的内部去理解它、解析它,并找到一个……能在不彻底毁灭所有人类意识的前提下,终结这永恒循环的方法的人?”
她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承担了无法想象之重负的孤独。
“归墟教看到的,是‘净化’,是创造一个新世界。他们不懂,或者说不愿懂,‘畏’代表的‘终焉’,其本质是彻底的‘无’。任何试图掌控它、利用它的行为,最终只会被它同化,连同他们梦想的新世界一起,归于绝对的死寂。”
“而父亲……还有那些像他一样追寻‘希望’的人,”顾云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嘲讽,“他们太理想化了。在‘终焉’的绝对性面前,脆弱的‘希望’如同萤火,瞬间便会熄灭。”
她的目光再次回到脸色变幻不定的顾夜宸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:
“我选择了第三条路。不是掌控,不是对抗,而是……‘理解’与‘引导’。”
就在这时,她抬起了手,那纤细苍白的手指,精准地指向了因为这一连串对话而显得有些茫然和害怕的苏棠。
“而她,”顾云歌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,“就是那个方法的……核心。”
“归墟教想用她这朵被污染的希望之花,作为最甜美的诱饵,去掌控‘畏’,完成他们那可笑的‘净世’。”
顾云歌的嘴角,勾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而我,需要她来……”
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苏棠灵魂深处那被扭曲的希望与绝望彻底剖开。
“……‘补完’它。”
“给予这个只知道吞噬和终结的‘终焉’概念……”
“……一个真正的、彻底的‘终结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