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夜宸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给硬生生拽醒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,尤其是胸口,闷得像是压了块大石头,呼吸都带着扯痛感。他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花了十几秒才对准焦。
熟悉的天花板,略带霉味的空气,身下是略显粗糙的沙发套面料——
是他在城西那个老旧小区里,鲜少有人知道的备用安全屋。上次离开时因为匆忙,茶几上没来得及扔掉的半包饼干还原样摆着,蒙了层薄灰。
他没死。也没落在归墟教手里。
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秒,随即又猛地绷紧。林晚呢?苏棠呢?父亲呢?!
他猛地想坐起来,一阵剧烈的眩晕让他又跌坐回去,眼前金星乱冒。他喘着粗气,右手下意识按向胸口,那里,顾家传承的玉佩通常贴身戴着。
指尖触到的,却是一片冰凉的、带着尖锐棱角的……碎块感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颤抖着手,从衣领里将那枚玉佩掏了出来。
只看了一眼,顾夜宸的呼吸几乎停止了。
原本温润光滑、散发着微弱“秩序”之光的玉佩,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深深浅浅,纵横交错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开来。
玉佩中心,父亲最后按上去的那块碎片,更是色泽灰暗,几乎与主体分离。
只有最核心的位置,还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暖黄光晕,证明着它与自己之间那点残存的联系。
玉佩碎了。在抵挡心渊最后那波混乱冲击时,它耗尽了力量。
那父亲……
顾夜宸不敢再想下去,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。他必须搞清楚自己在哪,外面什么情况,以及……其他人到底怎么样了。
他撑着沙发扶手,艰难地站起身,双腿一阵发软。安全屋里静悄悄的,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,窗帘紧闭,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城市夜晚常见的、昏黄的光污染。
喉咙的干渴感更强烈了。他踉跄着走向厨房,想找点水喝。
拧开水龙头,水流很正常,哗哗地冲击着不锈钢水槽。他用手接了一捧,凑到嘴边,一股浓烈的、带着腥气的铁锈味猛地钻入鼻腔,呛得他一阵咳嗽。
怎么回事?水管老化了?他皱着眉,又接了点水仔细闻了闻,没错,就是铁锈味,浓得不像话,几乎像是直接从铁管里流出来的血水。他放弃了喝水的念头,关掉水龙头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。
目光扫过厨房角落那个老旧的银色冰箱。他记得里面应该还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速冻食品。他走过去,拉开了冰箱门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腐败甜腻和酸臭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冰箱照明灯惨白的光线下,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原本放在保鲜层里的半颗生菜,已经烂成了一滩墨绿色的、渗着汁液的糊状物。
旁边用保鲜膜包着的一块肉,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灰绿色的霉菌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。
就连放在门架上的几盒牛奶,纸盒也诡异地膨胀、变形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。
这腐烂的速度……太快了。快得不正常。从他失去意识到现在,感觉顶多过去几个小时,食物怎么可能腐败到这种程度?
他的目光在冰箱里扫视,最终定格在冷藏室最里面,一个不起眼的透明塑料盒上。
那是一盒草莓。
鲜红欲滴,饱满水润,每一颗都像是刚刚从枝头采摘下来,上面甚至还带着翠绿的蒂叶。在这片腐败狼藉中,这盒草莓显得格格不入,鲜艳得……有些刺眼。
顾夜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他清楚地记得,这盒草莓是他至少一周前买的,当时没吃完就塞进了冰箱,按道理早该蔫了甚至烂了。可现在……
他伸出手,想去碰一下那盒子,指尖在距离塑料盖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。一种莫名的、源自本能的警惕感让他缩回了手。这东西太干净,太新鲜了,在这种环境下,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。
算了,渴着吧。
他关上冰箱门,决定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,清醒一下。
洗手间很小,灯光昏暗。老旧的镜子上蒙着一层水垢,映出他此刻憔悴、狼狈的身影。他拧开水龙头,依旧是那股浓重的铁锈味,他也没在意,掬起冷水拍在脸上。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他抬起头,看向镜子。
镜面因为刚才的水汽,有些模糊。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。
就在他擦过的地方,镜面上,一行歪歪扭扭、像是用指尖蘸着什么东西写下的字迹,缓缓地……浮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