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声音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,在顾夜宸濒临崩溃的意识里炸开。
重蹈……覆辙?
什么覆辙?
剧痛、燃烧的血脉、维持屏障的艰难、苏棠的惨叫、林晚的挣扎……所有这些纷乱的念头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来自血脉源头的警示强行打断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不仅仅是能量的漩涡,更是……时间的漩涡。
眼前炽烈的金光开始扭曲、变形,与幽蓝电弧碰撞溅射出的火花不再只是火花,它们旋转、拉伸,化作了……别的景象。
纯白的空间,剥离装置的轰鸣,顾云歌冰冷的脸……所有这些都在迅速远去、模糊。取而代之的,是涌入脑海的、破碎而强烈的记忆碎片。
不是他的记忆,更加古老,更加沉重,带着血与火的气息,和一种刻骨铭心的……愧疚与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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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(或者说,那个记忆的主人)站在一片焦黑、龟裂的大地上,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,仿佛被鲜血浸透。
狂风卷着灰烬和刺鼻的硫磺味,抽打在脸上生疼。远处,巨大的、非人的阴影在蠕动,发出撼动灵魂的嘶吼。
那是“畏”的实体,远比在心渊见到的更加庞大、更加疯狂,仅仅是其存在,就足以让意志薄弱者精神崩坏。
他身边,站着一个身影。
一个女子。
看不清面容,只能感受到一股决绝、强大的意志,以及她周身涌动着的、与林晚同源却更加深邃磅礴的暗沉力量——
那是被完全掌控、如臂指使的“畏”。她是……林晚的先祖?那个最初封印了“畏”的强者?
“准备好了吗?”女子的声音传来,冷静,带着一种背负一切的沉重,“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他(记忆主人)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体内流淌的、代表着“希望”与“秩序”的温暖力量。他们是战友,是搭档,是平衡世界阴阳的两极。
他紧握着一枚古朴的玉佩——与顾夜宸胸前那枚,形制几乎一样,只是更加完整,光芒更加温润。
“嗯。”他应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颤抖。
决战爆发了。
天地失色,力量对撞的冲击波撕裂空间。女子驾驭着“畏”的力量,如同暗夜中的帝王,与那庞大的阴影疯狂对冲、吞噬、消磨。
他则在外围,以“希望”之力构筑壁垒,净化逸散的恐惧,守护着女子不被“畏”的本源彻底反噬。
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。虽然艰难,虽然惨烈,但他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。那庞大的“畏”之实体,开始变得不稳定,核心处显露出一点脆弱的、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黑暗。
就是现在!女子嘶吼着,将全部力量汇聚,化作一柄撕裂一切的暗金长枪,朝着那核心猛刺而去!
而他也同时催动了全部的力量,准备在长枪命中核心、“畏”最脆弱的瞬间,施加最后的封印!
然而,就在那决定胜负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他(记忆主人)的目光,对上了“畏”那核心深处,那片终极的、吞噬一切的……虚无。
那不是简单的黑暗,那是概念的终点,是存在的反面,是连“希望”都能彻底湮灭的绝对死寂。
仅仅是一瞥,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最原始、最深刻的恐惧,如同冰河般瞬间淹没了他!
他一直以来所依仗的“希望”之力,在这绝对的“无”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渺小!
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如果……如果“畏”真的被彻底消灭,那么与它互为阴阳的“希望”,是否也会失去存在的根基?
如果“希望”消失了,这个世界,他所在乎的一切,又会变成什么样?还是说……让“畏”以某种可控的方式继续存在,才是……更“安全”的选择?
不!不是安全!是……恐惧!他恐惧失去力量,恐惧未知的平衡被打破,恐惧……面对没有“畏”作为对手的未来!
这瞬间的动摇,如同堤坝上最细微的裂痕,在生死关头被无限放大。
他本该全力施为的封印之力,在最后关头,凝滞了万分之一秒。力量输出,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……偏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