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……自我禁锢。
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，如同惊雷般劈入林晚的脑海。
顾云歌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，王座上的女子，那银白色的、流转着星砂的眼眸，也静静地落在了林晚身上。她的目光很平静，没有敌意，没有审视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……了然。
“你……不是‘畏’的化身。”林晚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她感觉自己正在触及一个更加恐怖、也更加悲哀的真相，“你是……初代的希望守护者。”
那个在先祖记忆碎片中，与顾家先祖并肩作战，最终却因为战友的恐惧和背叛，而承受了“畏”最后反扑的……林晚的先祖！林素心力量与意志的源头！
女子（或许该称她为初代）没有否认，她交叠的双手食指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“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响起，并非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直接回荡在林晚和顾夜宸的意识深处。声音空灵，悦耳，却带着一种被时光磨砺了千万遍后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。“也是……归墟教的……创立者。”
又一个惊天反转，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顾夜宸的心头！他一直对抗的、信奉虚无与终结的归墟教，其源头，竟然是……代表着“希望”的初代守护者？！
“为什么……”顾夜宸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，声音嘶哑。
初代的目光转向他，那银白色的眸子里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，有关切，有愧疚，有无奈，最终都化为了那片深沉的悲哀。
“因为……心魔。”她轻轻地说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，“当最极致的‘希望’，亲眼见证并亲身经历了最深刻的‘背叛’，当它发现，连最亲密的战友也会在终极的‘恐惧’面前动摇……那么，这‘希望’本身，便成为了最残酷的讽刺，最无法承受的……毒药。”
她的视线似乎穿越了时空，回到了那片焦黑的战场，看到了那个在最后关头因为恐惧而凝滞了封印的战友，看到了对方眼中无尽的悔恨与恐惧，也感受到了自身力量被反噬、信念随之崩塌的绝望。
“我无法原谅他的背叛，更无法……原谅那个依旧对这个世界、对所谓的‘羁绊’抱有最后一丝可悲‘希望’的……自己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那份平静之下，是汹涌了千年的痛苦岩浆，“这残留的‘希望’，每时每刻都在灼烧我的灵魂，提醒我那场失败，那份信任的愚蠢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林晚接过了她的话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，
“你选择了……自我惩罚。你否定了自己代表的‘希望’，你创造了归墟教，宣扬‘虚无’与‘终结’，你将自己的愧疚与绝望，扭曲成一种看似理性的‘净化’理念……你甚至，将自己的执念化作枷锁，禁锢了后世的血脉（顾云歌），让她代替你，去执行这场对整个世界、也是对你自己永恒的……审判。”
初代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，嵌在她脚踝骨肉中的虚无脚镣，随着这个动作，发出几乎不可闻的、如同冰棱相撞般的轻响。
“唯有绝对的‘无’，才能平息这永恒的煎熬。唯有让一切归于寂静，才能……让我得到安息。”
她看着林晚，看着那双平衡了黑夜与星辰的眼睛，看着那件星尘与暗影织就的羽衣，眼中第一次，流露出了一丝除了悲哀之外的情绪——一种近乎渴望的光芒。
“我等了千年……”她微微前倾了身体，王座周围的虚无似乎都随着她的动作而波动，“引导‘畏’的觉醒，催化‘希望’的容器（苏棠），推动一切的冲突与融合……甚至，默许了归墟教对调查局的渗透，默许了所有的牺牲与混乱……”
她的声音变得轻而缓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：
“……所做的一切，都只为了一个目的。”
她看着林晚，嘴角极其缓慢地，勾起了一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、如同破碎瓷器拼接起来的……微笑。
“制造一个……”
“足够强大的，真正理解了‘畏’与‘希望’，超越了概念束缚的……”
“能杀死我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