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。
病房里,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、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昏黄光晕,勉强勾勒出桌椅和病床冰冷的轮廓。
林晚站在原地,掌心那朵凭空而生的小白花传来一丝微弱的、却无比真实的冰凉触感,仿佛是从那场漫长而诡异的噩梦中,唯一被带回现实的证据。
她银白色的长发在从破碎窗户灌进来的夜风中轻轻拂动,发梢扫过脸颊,带着一丝痒意。
顾夜宸扶着病床栏杆,大口喘着气,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。
他环顾着这间破败、熟悉又陌生的病房,目光扫过墙角剥落的绿色油漆,扫过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(林晚砸窗的成果),扫过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消毒水、铁锈和淡淡霉味的、属于“现实”的气息。一切都昭示着,他们确实回来了。
从那个由纯白、虚无、古老意识构成的诡异囚笼中,挣脱了出来。
一种极度的疲惫,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,不仅仅是身体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。
千年的因果,先祖的罪孽,妹妹的真相,归墟教的阴谋……这些信息量过于庞大和沉重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压垮。
“我们……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不确定的恍惚。
林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
楼下是寂静的、空无一人的医院后院,更远处,是沉睡中的城市轮廓,零星亮着几盏灯火。
一切看起来……正常得过分。
仿佛之前经历的那场关乎世界存亡的终极对决,只是发生在另一个维度,未曾惊扰这个平凡的人间。
她的目光,无意中落在了床头柜上,那部之前被她“偷”来、后来又弃之不顾的老式手机上。屏幕是黑的。
一种莫名的直觉,让她伸出手,按亮了屏幕。
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,清晰地跳入她的眼帘——
03:24
林晚的瞳孔,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清楚地记得,在那个纯白空间里,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经历了记忆回溯、力量暴走、禁忌融合、真相揭露、最终对决……感觉上至少过去了数个小时,甚至更久。
然而,现实的时间,从她被囚禁在这间病房,到她砸碎窗户看到顾夜宸的安全屋,再到经历一切最终回归……竟然,只过去了三分钟?
这巨大的时间落差,带来一种强烈的失真感,比任何直接的恐怖景象更让人心底发寒。那个由初代意志构筑的精神牢笼,其对时间和空间的扭曲程度,远超想象。
“时间……”林晚轻声开口,将手机屏幕转向顾夜宸。
顾夜宸看到那时间显示,也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了和林晚相似的凝重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,那枚布满裂痕的玉佩依旧静静贴着皮肤,传递着一丝微弱的温凉,证明着之前的一切并非完全的幻觉。
就在这时,顾夜宸的目光,被病房角落里,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白色身影吸引。
是顾云歌。
她不知何时也回到了这间现实中的病房,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双目紧闭,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迷。
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裙沾染了灰尘,显得有些狼狈。
周身那冰冷迫人的虚无能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,此刻的她,看起来就像一个脆弱的、普通的年轻女子。
顾夜宸心头一紧,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扶起,靠在自己怀里。
“云歌?云歌!”他轻声呼唤,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。